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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山《 一盘石碾》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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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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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06-11-18
一盘石碾
  刘春山
稍微上点年岁的人都知道石碾,那是过去农村碾粮食用的。
  榆树沟也有一盘石碾,这盘石碾很特别:一是石碾没有搁在碾盘上,而是孤零零地躺在村外河滩里的荒草地中,任凭风雨打;二是这盘石碾很大,直径好几米,足足有十几万斤,是普通石碾的几十倍,是个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至于这盘石碾为何散落在荒草地里,又是何人凿制的,村里人一无所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二狗要起新房子,便打起了大石碾的主意。山村起房子可不像城里,喜欢用石块打地基,这样造出的房子更牢固。有人要问: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能打地基?二狗自有办法,他准备在大石碾上打几个炮眼塞上炸药崩开,比上山炸石方便多了。
  说干就干,当天二狗领着一个帮手拿着钢钎铁锤,带上足够的炸药,来到了大石碾前。二狗子围着石碾转了一圈,好家伙,能出十几方的石块,打一个新房的地基绰绰有余。两人抽完烟便一个扶钎一个抡锤,丁丁当当地凿起炮眼来。刚凿了几下,忽然大石碾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说也奇怪,两人刚停哭声便没了。呀,难道是盘神碾,一凿它就会哭?二狗有些心虚,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现在啥年代了,谁还相信一块石头能成神?想到这,二狗拉起帮手重新凿起炮眼来,也就是凿了十几锤,忽然大石碾又发出哭声,两个人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再也不敢下手了,帮手更是扭头想跑。
  二狗毕竟是主家,他还等着石块打地基呢,便一把拽住帮手,说:“等等,我不相信大石碾会哭。”说完便围着石碾细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帮手不知咋回事,以为二狗中了邪,战战兢兢地说:“二狗,你可别吓我。”二狗没理帮手的话茬,直接绕到石碾背面,然后让帮手蹲下来。“干啥?”帮手心有余悸地问。二狗也不说话,双脚蹬上帮手的肩头说:“你扶着大石碾直起身来。”前后也就几秒钟,二狗很快跳下来,说:“这回放心地凿炮眼吧,大石碾再也不会哭了。”
  二狗说得没错,大石碾真不哭了。帮手问咋回事,二狗笑笑说:“很简单,大石碾的背面朝着西北,咱这西北风最强劲了,长年累月地刮大石碾,把大石碾掏出了一个小石孔,风一刮石孔就像人吹笛子一样,发出‘呜呜’声。”“那现在咋不哭了?”帮手指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荒草。二狗子说:“我刚才抓了一把土填住了小石孔。”
  止住了“哭声”两个人放心地干起来,正凿得热火朝天呢,只听“嘎巴”一声巨响,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咋回事,笔直溜圆的钢钎齐刷刷地折了,断口就像刀削一样。虽说有些蹊跷,二狗子并没放心上,因为开山采石钢钎折断也不是稀罕事,啥硬东西也禁不住铁锤无数次地猛击啊。
  两人换了一根新钢钎继续干活,就在这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硕大的锤头忽然脱落了,“砰”地砸在几米远的一块石头上,好悬呀,这要是砸在头上,非开了“天窗”不可。二狗子正暗自庆幸呢,忽然落在石头上的锤头又弹了起来,斜着飞向大石碾,只听“咚”一声,锤头受到反作用力又弹了回来,径直砸向二狗子的头。说时迟那时快,二狗子下意识地一躲,锤头擦着头皮飞过去落在了荒草丛中。
  呀,真是盘神碾,不然咋会出现这么多蹊跷事?二狗子再也不敢打石碾的主意了,锤头也没捡,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家。刚进家门,二狗子就看见好多人在院子里呼天抢地,一问原因二狗子吓得胆战心惊。咋回事?二狗爹正在院里劈柴呢,忽然斧头也脱落了,本来斧头是向院外飞,但墙外有棵大树又撞了回来,恰巧奶奶在墙根下晒太阳,斧头正好砸在了奶奶的脚上。
  二狗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冒犯神碾遭了报应,奶奶代自己受过呀!奶奶知道了二狗子炸石碾的事,又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一传十,十传百,榆树沟有盘神碾的消息不胫而走。二狗子不敢怠慢,点了三炷香,磕了无数头,求大石碾法外施恩饶过自己。自此再也没人打大石碾的主意了。
  说来也巧,榆树沟因民风古朴,风光秀丽,不久被辟成了旅游区,村里的那个大石碾自然也成了游人争相合影的地方。有一天村里来了几个美国游客,见到这个庞然大物喜得手舞足蹈,不停地拍照,不久大石碾便赫然出现在美国一家大型杂志的封面上,取名为“中国神石”。这一下大石碾飘洋过海,驰名国外啦。
  两个月后,榆树沟来了一辆轿车,县长陪着一个美国人来了。村主任不知有啥事赶紧将来人请进了村委会。县长指着美国客人说:“这是史密斯先生,跨过公司的总裁,看见了杂志封面的大石碾,特意来看看实物。”村主任把史密斯领到大石碾前,只见他正转三圈,倒转三圈地看个没完。末了,他还抱着大石碾“叭叭”地吻个不停。
  吻完了石碾,史密斯突然提出一个要求,他愿意出五万美金把大石碾买下来运回美国。 榆树沟要发大财喽,五万美金值四十多万人民币呢!大石碾又一次轰动了榆树沟。
  三天后,榆树沟的河滩上开来了一辆大吊车,它小心翼翼地吊起大石碾放在重型卡车上。大石碾要走了,榆树沟的乡亲们都来送行。就在卡车即将驶出河滩爬上公路时,远处突然传来颤巍巍的喊声:“等一等。”二狗子回头一看,奶奶颠着小脚跑来了。她疯了一般拦住卡车,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躺,死活不让人将大石碾拉走。
这可咋办,村主任急得直搓手,只好让二狗劝奶奶。二狗好话说了一箩筐,奶奶还是金山银山全不要,就要大石碾,双方僵持了足有几个小时。望着躺在冰凉地上的老人,史密斯心软了:“先把石碾卸下来吧,等做通了老人的工作再拉走。”协商未果,史密斯怏怏回国了。从此,大石碾再也无人问津,孤零零地躺在河滩上。
  半年后史密斯又回来了,还带来了爷爷老史密斯。原来小史密斯对大石碾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他爷爷老史密斯,老史密斯要收藏大石碾,愿意出大价钱收购。
  村主任见来人很有诚意,领着祖孙俩去找二狗子的奶奶。说实话村主任真想卖掉大石碾,村里太穷了,连学校都盖不起,娃们上学都要爬十几里山路去别村搭伙,有了这笔钱盖学校绰绰有余了。
  听说又有人打大石碾的主意,二狗子的奶奶索性见也不见,把客人凉在院子里。老史密斯吃了闭门羹,也不恼,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委托二狗子给他奶奶送过去。说来也怪,二狗子奶奶见了照片后老泪纵横,让二狗子把客人请进了屋。
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让村主任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接过照片仔细一看:只见大石碾旁立着一个人,正是年轻时的老史密斯。照片又暗又黄,看来很有些年头,也就是说老史密斯早和大石碾熟识了。
  原来老史密斯曾是陈纳德将军“飞虎队”里的一名飞行员,当时日本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封锁了所有出海口,盟军便在四川的大山里修建机场,接受从驼峰航线运过来的国际救援物资。建机场得有跑道呀,中国人修出了当时世界上最平滑最夯实最安全的跑道,而所用的工具就是这个最原始的大石碾,这就是老史密斯对大石碾情有独钟的原因,而张照片就是当年回国的时候他和大石碾的合影。
  知道了缘由,村长唏嘘不止,老史密斯感慨万千。联想到二狗子奶奶前后态度的变化,老史密斯心想:看来这个中国老婆婆跟大石碾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他决定问个水落石出。
  哪知不问则已,一问二狗子的奶奶暴怒起来:“啥,感情?大石碾是杀害我爹、我哥和新婚丈夫的凶手。”“什么,它杀了你三个亲人?”老史密斯好奇地问。
好半天,二狗子的奶奶才缓缓说道:“不错,大石碾的确杀死了我三个亲人,那是在修跑道的时候,有一次大石碾失控了,竟把三个人轧成了三张薄薄的肉饼,但我们并没有怨恨大石碾。第二天,我、我娘和嫂子含着泪又拉起了大石碾,接替了亲人的工作,直到跑道修完!”
  听到这里,村主任突然想起来,村外的河滩的确是条跑道,小时候他还经常在上面玩呢,只不过岁月荏苒后来变成了荒草地。但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当年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呀?
  这时村主任的爷爷站了出来:“你们年轻人懂个啥,当时的跑道虽说是供盟军的飞机起落的,但那是国民党部队组织修的,也就是说那些人是替国民党干事才死的呀,于是村里的老人们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
  老史密斯万没想到大石碾的背后还有这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他终于悟出当年的跑道为什么如此坚固了,因为它是中国人的灵魂夯成的。老史密斯不禁上前握住二狗子奶奶的手,说:“这盘石碾我不能要,它应当永远留在这里,告诉每一个中国人,记住60年前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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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07-01-07
故事不错。
可石碾为什么会让斧头脱落,这个怎么没有交待清楚?
请哪位朋友帮忙解释一下
离线刀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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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08-05-15
故事很好啊!
投不投稿是我的事,登不登稿就是他的事!
审批过不过随他便,稿费管它来还是不来!
离线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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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08-05-15
用石碾咋修跑道啊,不大明白?
写作学习要两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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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5-12-04
这次上海培训见到了春山老师本人!
离线今日的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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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6-01-09
    
离线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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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6-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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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08-17
这个可谓经典,
写作就是从泥潭里拔出自己,然后又跳入泥潭。
离线冰峰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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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08-17
石碾的故事核就是后面故事揭晓的背景
写作就是从泥潭里拔出自己,然后又跳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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