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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龙游邓根林原创故事《寻人奇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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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

                                                 邓根林
寻人:男,七十岁左右,头发白,左脸颊上有一颗豆大黑痣,曾骑一辆轻便助力电动自行车,三月二日在桥下村摔倒受伤,我送他去医院后失去联系,望本人见到启示后,与我联系,当面酬谢五千元
联系人:山底村张老山,电话:78888999
四月六日,小镇各村的大街小巷,电线杆上到处粘贴着这样一则奇怪的“寻人启事”。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老山何许人也?钱多想出名?炒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得从两天前发生的一件事说起。
傍晚,张老山骑着电动自行车从城里办完事回家,路过城郊小康村时,看到一位衣着光鲜的老奶奶公路边走着走着,忽然自个儿倒下,头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块当场鲜血直流。
看到老人摔倒,扶不扶?
这事是搁在往年,张老山肯定毫不犹豫地停下车,过去扶一把。可是,这几年,报纸上,电视里,经常看到有救人反被诬告成肇事者的报道做了好事,得不到一声感谢不说,还得赔上金钱,有的甚至惹上官司,蒙受不白之冤。
可是,张老山还是情不自禁地停住车,左顾右盼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再看那老人,她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努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已经力不从心。
老山没再多想,当即把自己的电动自行车立在公路的这边,快步过去,一边扶起她,一边询问“大娘,怎么了?大娘,摔伤
老人已经昏迷,任张老山怎么叫没有反应。
这时候,有两三个路人围过来,张老山赶紧让他们帮忙扶一把,自己掏出手机,拨120
很快,市医院的急救车赶到了。由于没有老人的家属在身边,医生便让张老山 “好事做到底”,一起去医院。
老人被送进急救室。不久,医生出来说,老人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等多种疾病,幸好送来及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老山听说老人已经脱险打算赶紧回家。他对医生说:“医生,问一下老人的家庭住址,给她的家里打个电话,让老人的家属早点过来照顾
医生摇摇头,无奈地说:“对不起,没有办法联系到老人的家属——老人脑子糊涂,说不出话。
老山一惊:“什么?那就让她写下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呀?
医生还是摇摇头,两手一摊说:“老人不会写字。
老山眉头:“这可怎么办?回家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眼看天就黑了,村里的一些老太婆还在等我回去给她们发放来料加工工资呢
那个医生紧紧地拉住张老山的手不放,说:“既来之,则安之。老人的家属没有到一个人在医院怪可怜的,你就好事做到底,留下照顾一晚吧。
“这——”张老山一时没了主意。
医生又说:“我就要下班了,麻烦你去交一下医药费,我们医院有规定
老山听了,当即傻了眼——他口袋里是有两千元钱,可那是替人家代领的来料加工工资款呀。
医生看张老山犹豫着,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你就好事做到底吧,反正你只是代为垫付一下,明天老人的家属来了,马上就可以把钱还你。你救了她家老人,他们打心眼里感激你看她老人家着光鲜,家境一定不错,说不定,他的家人还会给你千儿八百的奖励呢。
说到奖励,张老山可从来没有从这方面想过。别看他才五十出头,可经他的手救助过的人:有落水的,有被车撞伤的,有自己骑车摔伤的,总共来个人。可他从来没有要过一块钱的奖励。甚至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他也不去过问,事后也就忘了。
医生的这句话却让老山想起电视里报纸上经常有的一个个案例,犹豫着对医生说:“我与老人素不相识,我也是路过,看到她摔倒,才上去扶她一把,打了120的,要是我替她付了医药费,她的家属不认帐——
“不会的,做人总得讲良心!何况还有我们给你作证?”医生打断张老山的话接着说,“你就好事做到底,赶紧把医药费交了
为了不让医生为难,张老山犹豫着还是掏出了口袋里的两千块钱,替老人交了费。
办完了住院手续,老人的家属还没有来,张老山看看老人没人看护,于是拨通了妻子的电话,说是遇到了老同学,今晚不回家了。
打完电话,张老山给老人又是买饭买菜,又是端茶送水,细心呵护,待如亲娘。
第二天早上,一个穿着时尚,画眼描眉的胖女人风风火火冲进病房,一进门就大声责问班医生:“肇事在哪里?是谁撞伤了俺家老太太?
医生护士不知道肇事者是谁,便把光投向了正在给老人喂米粥的张老山
女人看大家不吱声,便把手里精致的小皮包往病床上一扔,伸手抓住张老山的衣领:“你骑车不长眼睛啊!怎么敢撞伤我家老太太?她是什么身份?你赔得起吗?老太太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山连忙解释说:“大妹子,你误会了。老人不是我撞伤的,我是路过,看到她倒在地上,才叫来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来的。”
女人伸手指着张老山的鼻子说:“骗谁?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是你撞的,你会那么好心
老山仍然心平气和地说:“大妹子,你的确搞错了,我是骑车路过,看见老人家走着走着自己跌倒的。”
“呵呵!”女人冷笑一声,“自己跌倒的,一个平时自己能走十几里路的人会自己跌倒?你编,你编,看你怎么编!不要以为我家老太太说不清话,你就可以胡编乱造,推脱责任!
“大妹子,我没有说谎啊!”
女人吐沫横飞:“哼!不是你撞的?不是你撞的,你有那么好心肠?呵呵,我今天算是见到活雷锋了——路过看到,扶起送医院,垫付医药费,素不相识的人还会留下看护一晚上——你脑子进水了吧?现在是什么年代?我问你,你家里有电视机吗?
“有的。”
“那你不看电视?”
“看的。”
“你不看报纸?”
“也看呀。”
“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上面三天两头都有救人被冤枉的报道,你会那么傻!?
不管老山怎么解释,女人就是不相信:“这样吧,既然你说不是你撞的,那你马上去找人过来证明一下,否则我跟你没完!
老山这下傻眼了小康村离开家二十多公里,他人生地不熟的,何况,别人也没有看到老人是怎么跌倒的,找谁给自己证明啊?
有人提议老山去交警大队查看摄像头的录像。张老山骑上电动车风风火火来到交警队。警察很热情,结果却让张老山大失所望:那里是个死角,摄像头拍不到。
张老山垂头丧气地回到医院,对胖女人说:“大妹子,那个位置是个死角,摄像头没拍到。不过,我说的的确是真话,是碰巧路过。你要是真的信不过,你可以去我们村里打听打听,我为人怎么样?以前我救过不少人的,算来也有十多个了……
胖女人挥舞着双手,打断了张老山的话:“哼,好事都让你上了?再说,以前你救过人,并不能证明昨天你没有撞倒我家老太太啊?!
老山当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会,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呜呜”地哭声回响在医院的走廊。
一个大男人的哭声马上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昨天当班的医生闻讯后,也匆匆赶来替张老山作证,可是,胖女人就是油盐不进。
张老山一边哭一边说我说的都是真话!大妹子,可以到俺村里去问问,邻居三婶大冬天掉进池塘里,没人敢下水,是不是我救起了她邻村的三乌皮,自己骑摩托车摔下山沟,是不是我背着他上医院?事后,他们都给我送来了七个红鸡蛋感谢我……
围观的人纷纷指责胖女人蛮不讲理。
胖女人看看泪流满面的张老山,仿佛良心发现,就说:“好,既然大家都替你说话,我就信你一次!身份证留下,三天之内,你回去找个被你救过的人来医院给你证明一下,我就信你,你垫付的两千块钱医药费还你另外我再给你两万块钱奖励!
“当真?你说话算数?
“当然,我是谁?堂堂荣昌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娘,一个吐沫一个钉女人昂着头说。
“好,我这就去请!”张老山说着,把身份证交到胖女人手上,转身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的大门,张老山傻眼了:邻居三婶因患乳腺癌去年刚刚去世;邻村的三乌皮已经出门打工,听说去了海南,没有留他的电话号码。其他被他救过的人都是外村的,叫什么?住哪?他一概忘了,现在找谁替自己证明?
老山垂头丧气回到家,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妻子说了一遍。
妻子听,重重地捶了他几拳,呜呜地哭了起来。
晚上,夫妻两个靠床头,没有说一句话。这时,电视里正在播出的一则寻人启示,让张老山眼睛一亮:对了,一个月前,他骑车经过桥下村时,救起过一个骑电动车跌倒的老人,虽然没有问他的名字,住哪个村,但他的一头白发,左脸颊上有一颗豆大的黑痣,特征显眼,认识他的人肯定有。
于是,便有了街头巷尾那一张张没头没脑的“寻人启示”。
可是,一天时间过去,老人仍然音讯全无。
老山急了,他又跑到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段播出了这条“寻人启示”。
也许电视的收视率高,第二天,就有一位老人柱着一根龙头拐杖找上门来。张老山一看,喜出望外:来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位白头发老人。
老山连忙迎上去,紧紧地握住老人的双手,把为什么找他的理由说了一遍,然后连声“谢谢!谢谢!谢谢您能过来帮我!
老人触电似的收回手,热泪盈眶地抱住张老山,口中不停地咿咿呀呀地……
过了好久,白头发老人才平静下来,他把来时拎着的一个布包解开,拿出了七个红鸡蛋和一个红包。他用手指指张老山,又指指鸡蛋,再指指红包,嘴上啊啊呜呜了好久。
张老山明白老人的意思,这些鸡蛋和红包是给他的报答。
可张老山这会又傻眼了:他发“寻人启事”目的是为了找人出面给自己证明,可老人是聋哑人,不能说话,他怎么给自己证明?
白头发老人仿佛知道张老山的心思,他马上走到张老山的电动车跟前,用手拍拍坐垫,然后又用手指着城里的方向……
张老山带着白头发老人来到医院,白头发老人跟张老山一起走进病房。
胖女人听到有人进来,转过身,看到白头发老人与张老山一起进来,马上愣住了:“爸,你怎么来了?!”
白头发老人也是一愣,接着,他作出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动作。只见他走上前,抬手就给胖女人的脸上一左一右两巴掌,胖女人的脸上马上有了两个清晰的掌印……
从胖女人的苦诉中,大家才知道,白头发老汉是胖女人的亲爹,住院的是她的婆婆……
第二天一大早,胖女人就开着她的宝马车来到张老山的家道谢,她恭恭敬敬地递上七个红鸡蛋,然后,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塞到张老山的手里。据说,张老山只从红包里拿出自己的两千块钱,然后把余下的两万块钱还给了胖女人;也有人说,张老山收下了胖女人的大红包,留下自己的两千元钱后,把剩下的两万块钱全部捐献给了“见义勇为基金会”。(40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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