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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其湾码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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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孙子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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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其湾码头
孙子钧


松花江南岸的敖其湾里,有一个古旧的码头,其实它也就是在江面的最窄处,有那么一个摆渡的木船,载着南来北往的过江的人。
它原是给政府做官差。就是江南的驿站需要去江北送信时,若不是封江能骑马的冬天,送信的人就得坐船。这时,船夫立马摆船过去。
这个码头不知是从哪个朝代沿用下来的,竟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秋,只要江水流着,这码头就泊一木船,坐一斗笠船夫。
民国时,驿站没了,码头却没有变,但它不再做官差,成了两岸人的通道。
江南的敖其镇,每在庙会的时候,江北面的人就会过来赶庙会,拜神佛的,买东西卖东西的,看戏的,卖单儿的(看热闹),就像过节日一样的热闹。
这样的日子,船夫忙得不停歇,船上不仅载人,也装着它们的鸡鸭鹅,还有妇女们挎着的鸡蛋筐,还有去卖的一串串的柳条篮子……
庙会也让船夫的小船热烈着了。
摆渡的船夫,后来转到了一个叫蔡宏旺的手里。这个蔡宏旺,是早期从关内流浪过来的,在这里娶了妻,生了儿子。可妻子在儿子7岁的时候死了,蔡宏旺带着悲伤远离了人群,来了这旧码头做了船夫。
第一天,他怀着期待,坐在船上等着渡江的人。可奇怪的是,一连几天也没有客人。他抬头看了看天,天气晴好,这是过江出行的好日子啊,
“唉,或是老天不让自己吃这碗饭吧……”
太阳斜得很厉害的时候,他沮丧地走上岸,却远远地听见儿子田儿的哭声。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坐在草丛中的儿子,儿子的腿不知被什么划了个口子,正向外淌血。
蔡宏旺扑上去,抱起儿子就向自己的茅屋跑。
田儿的伤,疼在蔡宏旺的心上,他虽然用盐水给田儿洗了伤口,可田儿的腿很快肿胀和紫黑了起来。他的心绞痛着,这里离镇子很远,且天也黑了下来,也只好等明日才能背着儿子到镇上找郎中了。
儿子哭累了时,抽噎着睡了,蔡宏旺看着可怜的儿子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唉,要是老婆活着,该多好啊……”
脑袋做着这样的疲乏,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也不说话,直奔躺在炕上的田儿,提起田儿的腿就使劲地捏,田儿惨叫着……
蔡宏旺大喊着去和那人撕打,一下子掉进了黑乎乎的深坑里……,他蓦地醒来,原来是个梦。看着炕上一动不动熟睡的田儿,蔡宏旺落下心来。
经着这一吓,他也睡不着了,他起来去外面解手。这时天微蒙蒙地亮了,夏日的早晨有着怡人的凉爽。他抻了抻自己,返转身要进屋时,眼前又让他吓了一跳,田儿也走了出来,他和平时一样,撒泡尿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回去了。
蔡宏旺跟进去,躺去炕上的田儿又睡着了。他解开儿子腿上包裹的布,儿子的肿腿如平常一样,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连那长长的血口子也没有了。
这蹊跷,让他张大着嘴巴,不知作何联想。他的神经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梦,这样想着,他的浑身就一阵冷。
蔡宏旺的心底很慌,吃罢饭,他去镇里买了纸钱和烧酒。晚上的江岸,清风徐徐,也不知从哪里刮来了怪声。蔡宏旺克制着自己,点着了纸钱,将酒撒在上面,跪下叩头。
只是那团火,映着蔡宏旺恐惧的脸,随着纸屑的火星,和蔡宏旺哆嗦的感恩和祈祷声,让这荒凉的夜,也莫名地颤抖起来。
第二日,有一队人拥着花轿走来,这竟是出嫁新娘的队伍来做他的船去江北。蔡宏旺乐了,载了好几船,他的摆渡史,竟是以这种方式,隆重地开张了。
当然,那去的人除了迎亲的,还要回江南来。江面的窄,北岸的人只要招手,就会看见的。
晚上,蔡宏旺高兴地喝起了小酒,他边喝边想着今天的愉快,便让他和昨晚的祭祀联系了起来,再加上儿子的蹊跷,他就对神灵敬拜了起来。从此,每到年节,蔡宏旺都会在江边做着祭祀,祈求平安和生意兴隆。
蔡宏旺的生计,从此就落定这码头了,爷两个的生活也安定了下来。
一天的晚上,月上柳梢头的时候,蔡宏旺盘坐在炕上,独自地酌着小酒,油灯下,他又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亲人。孩子已在炕上睡着了,而他喝一会儿沉吟一会儿。
他每晚便用这样的方式,沉缅自己逝去的爱妻,懵懵微醺时,感觉妻子就在身边。
突然,门轻轻地开了,飘然地走一个人来,蔡宏旺愣怔地看着深夜里的来人,
“兄弟,夜里是不摆渡的。”
“我不过江,我想和你拉拉瓜(聊聊话)。”来人说。
蔡宏旺不禁经意地看了来人一眼,
“那你就坐下来,咱哥俩就来两盅
蔡宏旺指了指炕桌的对面,他也真想有一个人来陪他喝酒,他也实在是太寂寞了,很想有个唠嗑的人。
“大兄弟,家住哪啊?”蔡宏旺问。
老哥啊,我是你的邻居”来人的话语很诚恳。蔡宏旺不由又刻意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人,此人大约三十右岁,脸有着死板的苍白,看着,不知怎么让人感到浑身有点发冷。
蔡宏旺在这里没有邻居,这江边的码头附近,很远才有人家,夜里也只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狗叫,在记忆里,他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
蔡宏旺笑了笑,
“我的茅屋,平日只有松花江水和野外的清风作伴,我巴不得老弟和我做邻居
两个做着称兄道弟。
“老哥,我已和你做了三年的邻居,只是哥不知。”
蔡宏旺来这里确是有三年了,小儿这时也已岁,可他仍是满头的雾水他静默了一下,这个子高高的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突然,他感觉自己头茬倒立,刹那间醉意全无他本能地向熟睡的小儿身边挪了挪,用身子护住他,这个人是在他的梦里见过,是那个狠命捏田儿腿的人。
莫怕,老,我与你无怨,不会害你,见你是个善良人,因着高兴,想来与你拉呱。
蔡宏旺已明白了他是什么了,那拉呱”本也不是人间之语。蔡宏旺傻了的静待着,他虽是个胆大的人,可面对面地和鬼魂过招,他只是在故事里听到过
来人又叙道:
叫张祖德,三年前在这松花江里不幸落水殒身,可我很留恋人间,这得要抓一替死的人,才能脱生地府规定每三年才有这样一次的机会,只可在那天的巳时9点至11点和午时(早11点至午后1点)这两个时辰抓替身。
终于挨到了脱生人间的日子,明天就要抓人了。三年来,每日见老哥在江面上来来往往,感激着年节都能喝到你的祭酒,倒也心生感念
“那…………,抓……谁啊?蔡宏旺小心地问,他一直不安地哆嗦着。
“抓一只瘸狼。”
蔡宏旺松了一口气,瘸狼总也和自己没有了关系。
兄弟,那你……多喝一点吧。蔡宏旺虽这样说,倒希望这个人快快地在自己面前消失。
蔡宏旺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那个黑夜里白脸不速之客,是什么时候走的。
太阳已升了老高,小儿推着他喊饿,他才从酣睡里醒来。他坐起来,呆呆着,
夜里的事,是梦还是幻觉呢蔡宏旺卡巴着眼睛,使劲地想着昨晚的事。
巳时和午时,将会发生什么呢,那是真的吗?
今天的码头很安静,没有什么人过江。蔡宏旺坐在船板上,将腰间的烟口袋出来,取出短粗的烟袋,往大烟袋锅里按了满满一下子老旱烟,点开来,就吧嗒着慢慢地吞吐
他的目光,仍是默默地看着那个让他忐忑的江面。
太阳跑到头顶的时候,远处一拐一拐地走来了一个瘸腿的男人,蔡宏旺一下子傻了,他拔出嘴里的烟袋,张大着眼睛和嘴巴“瘸狼”?还是“瘸郎”?
“船家,我要过江。”那瘸腿的男人还未走近,就喊过来。
蔡宏旺还是木着,这瘸子该是被那水鬼瞄上的吧。天哪!看样子这是真的了。
蔡宏旺的心跳加快起来,语音也有点儿变调,
“不,不忙,我刚刚走了几趟,累了,歇会儿。”
蔡宏旺安抚着来人,不如说是极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要救这个人,若不救他,他会良心不安。
“老弟啊,天还早着,咱俩喝盅?
瘸腿男人乐了,男人哪有几个不爱酒的,喝上了,就成了朋友,
“好老哥”那应声很是爽朗
蔡宏旺磨蹭了两个菜,此时若是没有柴禾,再去弄点儿柴禾才好呢。两盘笨菜好容易准备好了后,两个人就慢慢地酌了起来。
平时,蔡宏旺白天是不喝酒的,
“老弟,你多喝,我还得送你过江。”
蔡宏旺讲起了自己的老家和身世,还有自己家族的没落,山东老百姓生活的艰难他又讲到了崇祯和宣统帝,还有他那秀才二伯的偷偷跟人跑了的小妾,还有八仙过海里的铁拐李……
瘸腿男人也诉着自家不下蛋的母鸡,气着了自己的老婆……
太阳终于向西歪去了,蔡宏旺看时辰已过了午时,才缓缓地站起身,载着瘸腿的男人过江去了。
看着那男人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岸,蔡宏旺舒了一口气,这无论是真还是假,让他的心里有着安然
晚上,蔡宏旺又酌着自己的小酒了,今天的酒让他喝得惬意。
忽然,门开了,张祖德苍白的怒气的脸,出现在门口。
蔡宏旺本能地向后退着身子,完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为何坏我?”张祖德吼道,他的脸很吓人。
蔡宏旺毛了,他吭哧了半天,才找到辩解,……你说的是瘸狼,不是瘸人……
张祖德听了,吓人的脸稍稍缓和了一点,于是,两个人相安着又坐下来喝着小酒了。
鬼竟然也会有着理论的公平,蔡宏旺对这个鬼,纵然间不怎么害怕了。
松花江上的冬天,厚厚的白雪盖住了江面,蔡宏旺和儿子就缩进了他们的小茅屋,里面的热炕和火炉,把酷冷的冬天隔在了外面。
三年后的一个晚上,张祖德又来到了蔡宏旺的小屋,两个又坐下来喝着了小酒,
“这一次,我的期待日又到了,这一天我已盼了六年……”张祖德说着,他那沉郁和阴暗的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那……明天是谁呢?”蔡宏旺有点儿怯怯地问。
张祖德:明天要抓的是一只母猪和两只猪崽儿
张祖德将一杯酒倒进自己的嘴里,能看得他的兴奋的期待。地狱里的鬼魂该是怎样地期盼着人间的光明呢。
那母猪和它的两个崽子,让蔡宏旺没有怜悯,它们早晚也是被宰杀的,最高的身价,就是把它们供上祭祀的神坛若能从地狱里救出一个人来,这猪的功德,或许还会让它下辈子生落在宰相家呢。
翌日早上,蔡宏旺如往常一样,在码头上候着过江的人,然后将他们摆过去,又将那边的人接过来。
日当中午时,两边的岸上静静的,蔡宏旺进了自己的小屋,想睡一会儿。刚刚入睡,他就被外面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喊醒,
“船家,们要过江
蔡宏旺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提篮的中年女人,那女人的脸上挂着疲惫。摆渡的时间长了,有些过江人的面孔也熟了,不过这女人他不记得。
两个下了码头,蔡宏旺看见了两个男孩,正在他的船上玩着摇桨。
“快停下!”蔡宏旺赶忙制止了两个淘气的孩子,“这要把船弄走了,就危险了。”
女人赶紧呵斥着两个孩子。
“这是你的孩子?”
“是啊,他爹朱财死得早,我去哪里都会不放心地带上他俩,这不,去江北的娘家看老妈,也不放心地领着。
女人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蔡宏旺一愣,他瞪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女人的脸
“你们姓什么?”
女人被蔡宏旺的神态吓住了,胆怯而小声地说:“姓…………
蔡宏旺的脸倏然青得吓人,下船!下船!
蔡宏旺的声音吼得有点抖了。那母亲和两个孩子吓得不知发生了什么,赶快地跑上了岸。
蔡宏旺松了一口气,他摸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紧张实在太破压他了。老天为什么总让他面对这等折磨,张祖德大概此时正等着这朱婆和她的两个孩子了。
“张祖德老弟,对不住了,我不能忍看着这活生生的三个人,葬身大江里,这是三条命啊。”蔡宏旺心里这样想着,心里就稍稍沉定了些
“我正午要休息,你们也坐下来歇息一会儿罢,孩子也饿了吧,进我屋里吃点东西。”
两个孩子和田儿很快地玩在了一起,蔡宏旺也把草帽盖在脸上假寐了起来,只有朱婆时不时走去外面,焦急地看看天上的太阳。
那晌午的日头,走得像牛车那样的磨蹭,好容易熬过了午时,蔡宏旺才将他们匆匆送过江去,这让他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晚上,蔡宏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祖德吓人地又出现在了的门口,
“我和你无仇无怨,你又为何坏我!让我在地府里又得苦熬上三年!”
蔡宏旺反而不那么慌了,
“老莫急,我看见的分明是三个人,而非你说的猪和猪崽子。
或是阴阳两隔的人,有着说话路数的不同,张祖德又泄气了下来。两个又坐下来喝着闷酒,蔡宏旺好生地安慰了张祖德。
之后,蔡宏旺又撑着他的船,在松花江上,安平地做着他的船夫
蔡宏旺父子俩不觉在松花江边,已度过了九个大东北的酷暑严冬。春天里,冰冻的松花江江面崩开来,冰块相撞着,有的不相让地挤压在一起,就那么欺着,向下游奔去了。
江里的冰块被掏净了的时候,蔡宏旺的小舟就又飘上去了,这时蔡宏旺快五十岁了,手里的浆虽也是同样的摇,却已有了沧桑之感。只是他每晚饮着小酒的习惯,却一点儿也没变。
这晚,蔡宏旺正端着酒杯时,张祖德又闪了进来。两个又坐着握着酒杯了。蔡宏旺已经明白,张祖德又到了他的时辰了。
,这次你不要坏我事了,地狱里没有太阳,每一刻都是黑暗的煎熬和折磨,我巴不得一下子回到人间里。
蔡宏旺对张祖德也充满了愧意,这次,他是真的不想参和这了。
蔡宏旺:“记住了,祖德老弟,咱们喝酒。”
张祖德端起酒杯,将那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样子,他是喜酒的。蔡宏旺又给他斟了满杯,
“老弟这次要抓的是什么人哪?蔡宏旺漫不经心地问。
张祖德:“是个带铁帽子的人。”
星星眨着眼睛,不明白地看着深夜里松花江边,那个亮着小油灯的不大的小茅屋。
蔡宏旺第二日早晨醒来时,或因昨晚多喝了酒,太阳又升起老高了。
他经意地看着来往过江的人里,倒也没有什么带铁帽子的人,他的心踏实了下来,希望张祖德要抓的人,不在他的客人里。
中午,蔡宏旺坐在船上抽着烟袋,他无意看见一口铁锅,从岸上的草丛后冒了出来。他愣怔地看着,那铁锅一动一动地被一个人的身子顶了出来。
蔡宏旺一下子瘫软了,烟袋从傻了的嘴上掉落下来。那人上了码头,拿下了头上的小铁锅,蔡宏旺认识他,这是住在江北的小伙子,常常来往江面。
“老弟为何……戴铁帽……”蔡宏旺还是没缓过神来。
小伙子笑了,刚刚集市上,买了一口小锅,走路时,随意将它在头上,挡着太阳的毒热
蔡宏旺又傻了,他的心里又翻腾起来了,天啊,这该是戴铁帽子的人吧,自己该怎么办啊。
他默不作声地捡起了烟袋,无心再去吧嗒它。
此时,逛完集市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而蔡宏旺闷闷着,也不做声,也不开船。那些急着过江的人,耐不住船家这样的磨磨蹭蹭,喊着叫着。蔡宏旺好像没听见,他又开始一股一股地吞吐着他的烟雾了。眼睛也不抬一下。
更可气的他还上了岸,钻进了自己的茅草屋。
大伙有点急了,更是气得骂着,也包括那个顶着锅来的小伙子。
“这老灯,实在是不中用了。”
“聋了,也傻了。”
“码头该换人了。”
妈的!气死人了。
……
终于,有个火性子的男人,忍不住地进了他的屋里,将他提出来,要他开船。
“午时的太阳太毒了,它们照在江面上,那光让我头晕。”
蔡宏旺可怜兮兮地对众人说,他听凭着众人的指责和愤怒。这唯一过江的码头,和这个让人无招法的老头,气得岸边的人唉声叹气和跺脚顿足的叫骂,恨不得将个老家伙扔进江里。
蔡宏旺被骂急了时,便不时地抬头看着天空悬着的那个火红的大太阳,脸上现着隐隐的焦急之色。
“太阳啊,你快点走,也救救我吧,别折磨我了……
在最受不了的时候,蔡宏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竟哭了起来。这骂也没用,打也不得,其实,众人也快给逼疯了。
终于,怨、骂、气愤,将那些暴跳的人折磨得精疲力尽了时,太阳斜过了头顶。相信这些人心力的消耗,回家会好长时间能缓过劲来的。
蔡宏旺将这些焦躁的人送过了江,那些人带着余怒和骂声散没去了。蔡宏旺划回去走上岸,凝看着自己已生活了九年的地方,他的心情很沉。
走进自己的那个低矮的小茅屋,儿子正坐着低头习字,儿子今年已16岁了,或许是遗传了家族的基因,儿子聪颖懂事,也很帅气。其实他的祖上,是有读书的遗传的,只是家道败落,到了他这一辈,就只有苦力谋生了。
蔡宏旺看着儿子的样子,越看越爱,越看越痛,他的眼睛突然湿了。
他赶紧转过身,去收拾着东西,装着包裹。
“爹,这要作甚?”
蔡宏旺停下来,走到儿子身边坐下来,
“儿啊,爹要交代你件事情,”蔡宏旺使劲地忍着喉头的哽噎,“爹要去一趟远方,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或几十年,你明日就回山东老家。”
儿子实在吃惊不小,
“爹,这为甚?”他张大着眼睛,看着爹那张强装镇静的脸。
“莫要多问。咱家在山东省掖县(今莱州)的大家庄,那里住的都是咱们的同族……
“爹,您一直不告诉我,当年为何来这冰天雪地的黑龙江……
……爹今天就告诉你咱家的历史,你的爷爷晚清时,做着山东掖县知府的九品主簿,后被奸人陷害入狱,你爷爷害怕灭门,就让家人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所以我就逃到了这里……
儿子张着大大的嘴巴,呆愕住了。
“现在时过境迁,老黄历已翻过去了,咱家那阔气的老房子应还在,四处散去的人或许也有了归乡……
“那……爷爷哪?
“唉!……蔡宏旺叹了一口气,他的脸上现着悲戚,“他不会活到今天了,他犯的是杀头罪……
儿子听得突然落下泪来。
“记住,你有十六个伯伯叔叔和姑姑……
蔡宏旺一一写着这些当时不知去向的,大宅门里的他的姊妹兄弟的名字,要儿子一一地记着他们。
空气沉重地漫上了他们的茅屋顶,好像要将它压塌下来。
“孩子,明早天一亮你就走,向东走到东兴镇(今佳木斯市),向南去,赶上什么车就坐什么车,这些年爹挣的钱,足够你一路无忧了,也够你在老家成家立业了。无论身后发生了什么,也切莫回头,家也算豪族,男儿要有豪气,胸怀大志……
“爹……
田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测,一定非要自己和父亲分离,他已泣不成声了。
夜晚降临了,田儿痛得累了,饮泣沉沉地睡去了。
蔡宏旺点上了油灯,给自己倒满了酒,这顿酒或该是他人间的最后一次,他喝光了一杯,然后又倒上一杯。
油灯的火苗突然摇晃了一下,那不是风的,是张祖德带着一身的冷气出现在门口了。蔡宏旺很镇静,该来的终于来了,
“老弟,我正在等你,你欲索我命便是拿去,我无怨你,只是莫惊着小儿。”
然后,蔡宏旺就静待着将要发生的什么,那是自己的末日。
地中央的张祖德,看着蔡宏旺,没发出愤怒的怨怪,而是让蔡宏旺意外地竟扑通一下给他跪了下来,并对他叩拜。
蔡宏旺又毛了,
“你这是为哪般?”
张祖德抬起头,仍是直直地跪在地上,
哥,真的谢谢你呀,阎王爷见我放弃三次抓人的机会,仍在地狱里承受苦熬,感喟我的善良,上报了天庭,玉皇大帝因我的功德,册封我为依兰地界的土地神,明日就去赴任了。
为了报答你的恩,我走前,来告诉你一件事,你赶紧带着儿子离开这里,三年之内,此地会发生瘟疫,此乃天灾,无药可治……
张祖德说罢,又给蔡宏旺叩了几个响头,便倏然不见了。
这意外的突然的一幕,让蔡宏旺半天没缓过神来。
蔡宏旺虽不敢坚信它的真假,可还是不愿在这里呆下去了,他要和儿子回老家,也该是回老家的时候了,回蔡家自己的大宅子去。第二日,蔡宏旺就和儿子卷了行李走了。从此,码头上的那爷俩个不见了……
果如张祖德所说,第二年,这北国的边陲便起了瘟疫,时上海《民国日报》载文称:“满洲时疫大作”,“莫不患病者甚少。甚且举家皆卧病不起”,“医生选派殊难”。“凡染此疾者咸无可救”,“坐而待毙者亦属不少”。
许多人只能听天由命,用迷信和宗教的方式,给自己做着最本能的尝试和赌注求神驱鬼,招魂,躲病等等,有地方竟是有人抄写佛家经书,以求解救瘟疫。
而蔡宏旺的善良,竟是感动了鬼神,且也救得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敖其湾码头,一直沿用到了80年代的初期,之后,它和那个曾经的故事,便一起消失了……

2018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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