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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连载】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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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连载】
第一章




  ......                                                                                              
洪荒时代的童话
已在燥热的心中膨胀
欲磨就
剑一般锋利的眸子
横扫尽雪峰冰柱
唤醒昏沉嗜睡的大地
把厚重阴霾的天空
穿过透亮
---摘自<<我走向遥远的地平线-遐想 >>


第一章林中杀手狭路相逢
1,
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
暮春,午后。
从黔西通往黔北重镇凤凰镇(即民国三十八年后的中士镇----作者注)的一处山野林间空地上。
三个蒙面黑衣人,围着空地中央一男两女。
每个黑衣人左胸均饰有红蝙蝠图案。
兩个女人,看上去,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均是美人胚子。尤其是年少的女人,长发披肩,婷婷玉立,宛如仙女下凡,撩人心扉。
那男的,却生得相貌平平,中等个,偏瘦。像家丁,又不是家丁;像保镖,又不是保镖;像书生,又不是书生;像官差,又不是官差...活脱一个  “四不是”。
“三位好汉,是要劫财,还是劫人?” “四不是”开口问道。
“人财皆要!”蒙面黑衣人中有人应道。
“好大口气!在你们三位之前,有六个蒙面黑衣人和十几个江湖高手也如此说过,可惜他们的本事没有他们的囗气大,所以才轮到你们有机会对我们重复这话。不知前面那六个蒙面黑衣人与眼前三位好汉有何渊源?是什么关系?”
“我们同属一个组织,是师兄弟关系。”
“想必三位好汉找到我们前,应该见到过他们和那十几个已经躺在地上的‘英雄'了?”
“见过,无一幸免,曝尸荒野。均被一剑断喉,切口入喉一寸深浅, 不多不少,整齐笔直,干净利落。听公子口气,如果我们猜得不错,肯定是公子所为吧?”
“你们算找对人了,没错,他们的确都是死在我的剑下,与我身边她们二人无关。莫非三位好汉自认功夫在那十几人之上,今儿非劫人劫财不可?” “四不是”抱着配剑不屑地说。
“见过六个师兄师弟的剑伤,我们深知,就算我们几个再练一百年,也不是公子的对手...但我们今儿非劫人劫财不可!”
“明知死路一条,也要干?当真不怕死?”
“职责所在,怕死也要干。横竖都是死:不是死在公子剑下,便是死在首领和组织的家法家规下。死在公子剑下,家人还能享受首领和组织的抚恤照顾;如死在组织首领的家法家规下,家人还要受牵连......”
“即然没有活路,你们为什么不脱离组织,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凡是组织的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执行任务前,都有亲属好友为其作保连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公子不必怜悯,我等自出道以来,也杀人无数......”杀手一般不会同情怜悯被杀之人, 也不接受别人的同情怜悯。
“包括陕西巡抚邓尔恒?”
“没错,是我们干的。这......也与公子有关?”
“我要杀了你们!”听闻此话,两个女人突然歇斯底里发作起来。
“邓尓恒的遗属,皆是我的至亲......三位的确该死,真的该死。你们不找我,迟早我也会找你们;老天有眼,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只是不知三位的首领和组织干嘛还要苦苦相逼?难不成真的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眼露凶光,脸现杀气的“四不是”一边安抚二个女伴,一边愤怒地问道。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杀手除了杀人,就是被人杀,这是命,注定的。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公子:斩草除根,赶尽杀绝是其次,拿回邓氏姑侄手中的秘账才是我等此行的主要目的和任务。”
“这是何等机密,你也敢说?不要命啦!”一蒙面黑衣人提醒答话的黑衣人。
“如果杀不了他,你以为我们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答话的黑衣人反问道。
“你还算是个明白人。既生瑜,何生亮?唉!你们不该遇见我......可否让两位女流移步暂避?有我在,你们绝伤不了她们;没有我,她们也逃不掉。”一阵沉默后, “四不是”提议道。
“悉听尊便!但公子能否留下尊姓大名,我们也好知道究竟将要死在哪位剑客之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门云飞,就是本人!”
“莫不是云南临沧北门世家的少公子?”
“没错。”
“主使大人果然没猜错,邓家姑侄先前就藏身那方。”蒙面黑衣中有人感叹道。
待两位女士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泪眼婆娑地走远后,北门云飞说道:
“三位还是摘下面罩吧,对于将要被你杀死的人,或将要死在别人剑下的你,面罩除了妨碍你施展功夫外,已经毫无意义了。”
三个蒙面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除去面罩,因为他们都清楚:看过六个师兄师弟颈上切口长短深浅都很精准的剑伤, 如今又遇着留下剑伤的人,他们悲哀地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到了;他们三人都将被断喉,再也走不出这片林子了,此地将是他们最后的归宿。面罩和身上所有的一切对他们都没用了。
原来还是三个英俊的年轻后生。
“可惜了,这等人才!首领和组织害人啦!”北门云飞摇着头低声叹道。仍抱着“青锋剑”,原地不动。
“三位,出招吧!”
当三把剑尖带着剑风从不同方位刺向北门云飞时,北门云飞的“青锋剑”剑鞘才飞上头顶,他身形随之旋转,如龙卷扫地,落叶漫天,飞沙走石;他右手飘浮位移不定的剑影白光,时而如雷击枯木,摧枯拉朽;时而像飞溅的浪花,惊涛裂岸; 又如狂飙发怒, 席卷万物; 又好似仙女散花,绵里藏针……三个黑衣人便被这令人生畏的气场所笼罩,目眩头晕,进退两难,甚至找不到东南西北。
突然, 北门云飞将手中的“青锋剑”抛出, 与从天而降的剑鞘对接入鞘,双脚腾空,右手收回“青锋剑”……仅一瞬间,人还在空中,其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从何处而来,如魔幻般, 凭空又有了一柄比“青锋剑”更加迅疾凌厉的长剑。
这把剑不是防守的,而是夺命的,断喉的,仅仅在电闪雷鸣间,断喉剑便如流星,划过三处咽喉,伴着三声低沉漏气的叫喊声:“啊!啊!啊!”,三个英俊后生的长剑几乎同时脱手,人如雕塑般凝固,呆立原地不动,无神的目光中充满绝望和困惑...... 他们均被断喉剑一剑断喉, 切口入喉三公分深浅, 不多不少,整齐笔直,干净利落。人已经死了, 血才从切口处慢慢渗出。
北门云飞仍站在原地,像长剑出鞘前一样,左右手抱着已归剑鞘的“青锋剑”,剑靠左肩,有些冷漠有些惋惜地看着三人,先后慢慢倒毙在地上。
只是, 他刚才用来杀人的那把“断喉剑”,像悄无声的来,又悄无声地去,已失去身影形踪。
以他的功力和剑术, 他本可以用不着 “断喉剑”, 单凭手中的“青锋剑”,削断此等杀手咽喉,对他而言, 易如反掌。他之所以使出 “断喉剑” ,不过是想让“断喉剑”那举世无双的锋刃,在人体咽喉处留下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切口, 尽可能威慑吓退身后随时可能出现的追踪者。
他能杀人, 敢杀人,不怕杀人,也很会杀人……但他从不以杀人为乐趣。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但他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行走江湖世途,遭遇横行霸道的酷吏官差和拦路抢劫的歹徒匪类,多数时候,不是他死,便是你亡,别无选择。
2,
“云飞哥___”迎着归来的北门云飞,少女奔上前去,扑进他怀里, “我好恨他们,又好害怕你受伤!”
“没事了,别怕,有哥在,谁也伤不了你!除非哥死...”
“不,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下去!”
“傻妺妹...紫姗也不怕姑姑笑话和生气。”
“他们没伤着你吧?他们都是什么人?什么组织?首领是谁?”另一个女人,就是邓紫姗的姑姑邓艳玲,也上来关切地问道。
“没有。谢谢姑姑关心!看他们胸饰红蝙蝠图案,和之前那些蒙面黑衣人一样,应该来自‘红蝙蝠'组织。这个组织的首领,除了是杀邓伯父的那个幕后元凶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就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个专干杀人掠货,臭名昭著,无恶不作的 ‘红蝙蝠'组织?”
“没错,黑衣,嬲

第二章:

第二章 猎人追踪吉凶难料
3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山林里,离北门云飞三人身后十几里外,几个或背长剑或挂腰刀,官差模样的人,走走停停,或爬树登高暸望,或几个人围着地上可疑痕迹,指指点点,好像猎人在探寻追踪什么猎物。
大人,前方正北大约十五里地方山凹,有成群乌鸦盘旋鸣叫,似有异常状况!”在一株高不见顶的松树上暸望的人对树下的人说道。
走,去看看!”叫大人的那位,边对树下众人说,边用手语对树上暸望的人暗示:注意观察四周,小心断后,别掉队。
4
群鸦狂躁,等待盛宴的树下。
猎人”们围着三具黑衣人尸体。
和先前十几个被杀者一样:又是一剑断喉,切口入喉一寸深浅, 不多也不少,整齐笔直,干净利落,如非绝世好剑,绝世武功,绝留不下如此伤口。”验完三个黑衣人尸体后, “仵作”起身对众人说。“对了,与前六个黑衣人尸体一样,这三人左胸也有红蝙蝠图案,应该是一伙的。”
的确叫绝,换作我,自认武功也不弱,想削断一个人的咽喉,亦非难事。但要如此分毫不差地断人咽喉,即便让那人一动不动,我想我也万难做到。大人见多识广,不知可听闻过当今世上谁有如此绝世武功?”说话的是刑部江苏清吏司主事(从5品)岳海鲲。也是名震江北和中原一带的鹰爪门高手。
惭愧!从未听说过江湖有此等人物。”答话的便是被称为大人的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正五品)丶董氏八卦掌入室弟子沈天鹏。
但不知此人是敌?是友?若是敌,我等恐难对付。”岳海鲲说。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即便马革裹尸,粉身碎骨,我辈亦当前赴后继,死而后已,又岂在乎武功高低强弱,生死忧患?”
大人训诫得对!我等当竭尽全力,不辱君命。”岳海鲲诚服道。
严大人,我在江浙时就曾听说:西南有一个叫 ‘红蝙蝠’的杀手组织,其内部结构严密,所有杀手均出自江湖高手武林败类,最是心狠手辣冷酷残忍,在西南乃至中原,犯下不少杀人越货灭人满门的大案。严大人常居云南昆明,又身兼刑部下属官员,不知你对 ‘红蝙蝠’的杀手组织了解多少?”沈天鹏问道。
不瞒大人,西南地面上确有一个叫 ‘红蝙蝠’的杀手组织。因为他们出现时,有人偷偷看见过:他们均蒙面露眼,身着黑衣,左胸配饰有红色蝙蝠图案,故而人称‘红蝙蝠’杀手。他们在西南甚至中原京城也经常干着杀人越货灭人满门的罪恶之事。”严万里证实道, “我刑部云南清吏司也受命侦办严查缉捕过,但正如大人所言,‘红蝙蝠’的杀手组织,其内部结构严密,杀手隐蔽较深,杀手均誓死效忠组织和首领。我等虽对此付出较多人力财物,包括明暗悬赏封官许愿,然仍是收效甚微,虽有些线索,却也无济于事。前些年,我率下属好不容易围困住一‘红蝙蝠’伤重杀手,本欲生擒活捉,从他嘴里挖出‘红蝙蝠’杀手组织秘密,不料,他竟对天喊了两句‘告诉首领:我没有背叛。请照顾好我的家人。’喊完便挥剑自刎,只留下一具无名无姓的死尸,令我等又白忙活了一场。话虽如此,也是属下等办事不力,请沈大人责罚。”
严大人不必自责,我过问此事,也不是兴师问罪。”沈天鹏安抚道, “我等追寻邓家姑侄踪迹,却不断发现‘红蝙蝠’杀手死尸,想来这‘红蝙蝠’杀手组织对邓家姑侄也是穷追不舍,势在必得,如此,为共同的目标,我等便绕不开这个‘红蝙蝠’杀手组织,将来必发生正面冲突。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严大人不要多心,我也就随便问问,别无他意。”接着又问道:“你说前面不远便是凤凰镇了?”。
不错,凤凰镇离此地大约二十里远近,这一带我寻迹办案来过多次,还算熟。”严万里肯定道。
从尸斑和血迹颜色上看,三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沈天鹏分析道。
应该是。”此刻兼职 “仵作”的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从六品)张怀忠答道。
再看地上的足迹和走向,杀他们的人有三人。如果我的推算不错的话,三人已进入凤凰镇了。”沈天鹏又说。
三人中,至少有两人是女流。”还在仔细观察地上痕迹的,人称 “山猴子”的向导,刑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严万里补充说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去凤凰镇会会他们。”沈天鹏道。
5
凤凰镇。
山月听风”客栈。
清晨。
客栈后院。
岳海鲲正在行云流水般演练着岳家独门绝技 “岳氏五十路鹰爪连拳”和  “一百零八式鹰爪摛拿手”。
只见他动则刚猛凶狠,似欲将猎物分筋错骨,生吞活剥;静则如鹰隼遨游长空,盘旋待兔。突然,只见他双臂发力,一招“饿鹰扑鼠”,便将双手十指,一前一后插入身旁一株合抱粗的老愧树里......"一发力, “嗨!”的一声,硬是从树身上撕下两块厚厚的树材。
好功夫!”不知什么时侯,沈天鹏也来到后院,见此情景,忍不住夸奖道。
大哥过奖,小弟实不知大哥已到,真有些班门弄斧了,望大哥不怪!”两人是喝过血酒的拜把子兄弟。场面上,两人是刑部上下级同僚,私下,两人以兄弟相处。
岳海鲲,河南安阳汤阴县人,的确是岳武穆旁支后裔。从小就秉承岳家尚武之传统,自幼习武,遍访名师,到十八岁时,其武功修为造诣,已小有建树。只因刚正不阿,好打抱不平,常招惹官家黑道中人怨恨。一次押镖途中,为救一弱女子而打伤浙江宁波府知府衙内,遭人陷害走私鸦片,被屈打成招,判秋后问斩,关进知府大牢。碰巧身为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到宁波府寻查一宗江洋大盗案,听闻此事后,深感震惊。对岳海鲲,沈天鹏虽素未谋面,但对其人武学武德,也略有耳闻,钦慕已久。凭岳海鲲出身名门世家和在江湖中的为人和声誉,沈天鹏深信岳海鲲断不会堕落至走私鸦片,此案必另有蹊跷。于是经过明查暗访,终于掌握了宁波府知府勾结黑道栽赃陷害岳海鲲的罪证,由浙江巡抚衙门彻查重审此案,抓捕了宁波知府和黑道一干案犯,还了岳海鲲的清白。后经沈天鹏举茬,岳海鲲虽不太情愿入仕为官,但有感于沈天鹏救命之恩,便勉为其难地从应天府捕快做起,经历快班,捕快,捕头,总捕头......直至升迁到刑部江苏清吏司主事(从5品)。
即然都起来了,大家都过来吧,我有话说。”看见张怀忠,严万里也先后来到庭院后,沈天鹏招呼道。
通过昨晚连夜寻査,我们可以肯定:住宿镇上 ‘福来’客栈里的一男二女,应该就是林中 ‘断喉’杀手。”沈天鹏神情凝重地说, “一个月前,我应刑部尚书周祖培大人和恭王爷召见,领受皇命,彻查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真相。受命之时,便向周大人举茬了在场各位,初衷不过是因为对各位的了解和信任,希望提携各位,借此机遇有番作为,建功立业,尊享皇恩,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不曾想此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凶险无比,导致各位数次身临绝境。时至今日,虽稍有所获,然重要证人证物,特别是传说中的那本邓尔恒遗留账册,亦无头无绪。本官自觉上有负周大人知遇之恩,下愧对各位千里奔波劳累,深感汗颜啦!”
岳海鲲回道: “大人多虑了,我等承蒙大人看重不弃,实是荣幸之至,再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比较大义公理,个人安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话音未落,众皆点头赞同。
话虽如此,就要面对那把出神入化诡异绝命的‘断喉剑',想来大家都清楚可能的风险,有些话还是先说下的好......但话多是水,多说无益,一切尽在不言中;在此,我先谢过众兄弟!今日如有不测,就此别过,大家记住:我们今生是好兄弟,来世还是好兄弟!”
听大哥的!”
不过,仔细想来,那些被断喉的蒙面黑衣人,均出自邪恶帮派组织,本就不是善类,与我等是敌非友,因此,杀他们的人,即便不与我等同道,也不至水火不容。所以,待会儿去到 ‘福来’客栈后,大家先别轻举妄动,一切见机行事。”沈天鹏又分析道。
大人说的是!”
请各位回屋稍做准备,我们一会儿去 ‘福来'客栈。”沈天鹏对众一一抱拳相送。
待众人离去,沈天鹏看着远处灰蒙阴沉的天空和层峦叠嶂的群山,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与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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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三章
第三章往事如烟 临危受命
6
沈天鹏出身于苏州姑苏郊外一不第秀才家中。父亲虽饱读诗书,精通儒学,为人宽厚仁义,在当地颇有声望。但考场落榜失意后,便借酒浇愁,浑浑噩噩,虛度光阴。沈天鹏的母亲系出书香门弟之阁,知书达理,外秀内慧,勤俭持家,对沈天鹏一生影响颇大。只是不知是不是父亲经常酗酒和生活无节制的原因,沈天鹏自出娘胎,就体弱多病,三番五次挣扎在死亡线上。如不是母亲拼命奋力与阎王爷抗争,恐怕沈天鹏早已夭折襁褓中了。
幸运的是一向虔诚敬神拜佛的母亲,在沈天鹏六岁时,带沈天鹏去寒山寺还愿上香,使沈天鹏有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遇。
母亲在殿内对十八罗汉,众神龛位,一一上香礼拜,抽签求卦...其间,沈天鹏竟脱离母亲视线,独自随众香客在殿内瞎逛。在跨迈一殿堂高门槛,踩空门外台阶时不慎跌倒,被一老僧扶起。
多谢大师相扶!”沈天鹏双手合十谢道。
小施主走路难道不看脚下?”老僧没想到小小一孩童居然会双手合十称谢,故多问了一句。
平时走路还是看的,只是刚才出殿,一时鬼迷了心窍,又让两旁的路人纷扰了视线,故而有此一劫,让大师见笑了!”父亲清醒时,也会将平生所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尽授儿子,所以沈天鹏听得出老僧问话中的禅机 。
老僧听罢,暗暗称奇,自言自语道: “刚才老衲在禅房打坐,突然一个激灵,似有内急,刚到此处, 就见小施主出门跌倒下跪...扶起小施主,老衲此时却一身轻松,内急顿消,莫不是天意:老衲与小施主有师徒之缘?怪哉!怪哉!”
冥冥之中,渊源却有定数,扶起沈天鹏的,竟是姑苏寒山寺慧灵方丈。
从此,沈天鹏便拜在慧灵方丈名下。
说来也怪,自从沈天鹏修练痴迷上禅道佛经和寺中武学功夫后,身也强了,体也健了,不再受病魔侵害了。做母亲的自然欣喜安慰;儿子脱离病魔不说,母亲也不想让儿子步父亲的后尘,因科考挫折,便半醒半醉,半疯半傻,一事无成。于是任由儿子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慧灵方丈发现沈天鹏不仅聪慧,好学佛门经典,还确属练武奇才,于是经常带着沈天鹏云游四方,遍访拳术功夫名门大师,讨教武学内涵精要。到成年时,经慧灵方丈引茬,又拜入董氏八卦掌门下的沈天鹏,凭借双掌和暗器功夫,已声名远播,独树一帜。后经人引茬,得刑部尚书周祖培大人赏识招贤提拔,通过几年打拼,做到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7
一个月前。
京城。
刑部后堂。
属下参见周大人!”
下官拜见恭王爷!”
应召入京的沈天鹏向周祖培和奕訢分别行礼道。
召他入京的就是因英法联军进犯京师,咸丰帝和两宫太后“北狩”(逃亡)承德热河后,临危受命留守京城的被任命为特授留守京师议和大臣,全权钦差大臣(督办和局,便宜行事)、领班军机大臣与领班总理衙门大臣的奕訢(和硕恭亲王)和任会试正总裁、留京办事大臣、体仁阁大学士(正一品,实掌宰相之权),兼管理户部与刑部的周祖培。  
此次召你入京只为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一案,不知你对此案有何见解?”一番官场问候客套后,周祖培问道。
属下愚钝,对此案虽也略知一二,但确也极难揣测其中真伪,实不敢随便妄言。”
滑头!凭你破案无数,屡建奇功,会看不出一点端倪?王爷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无凭无据,属下断不敢妄议朝纲,更不敢非议封疆大吏朝廷重臣,望大人和王爷恕罪!”
算啦!别难为沈郎中了。”奕訢站起身说, “体仁阁大学士周祖培,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接旨!”待二人离座跪下后,奕訢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沈天鹏为朕钦差大臣,赐大将军腰刀,便宜临机专断行事。谕令即刻前往云南,微服彻查陕西巡抚邓尔恒遇害一案,不得有误。须将邓尔恒被害情形密速访查,据实具奏,务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隐消弭之见。钦此!......”
下官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别辜负了周大人的推茬和皇上的信任!另外,也不妨告诉二位,此诏虽是皇上所下,实则是东西两宫皇太后意思,干好了,赏赐自不必说;干不好的话......两位须谨慎为之,半点不得马虎。”奕訢嘱咐道。
谢周大人提携!谢王爷教诲指点!”沈天鹏接过圣旨和大将军腰刀,然后对周祖培说: “大人,因此案关系重大,其中人情利害盘根错节,所以,凡兵部,大理寺等官员,属下皆不放心使用;只求刑部所辖三人随属下同行差遣,望大人恩准!”
别说刑部所辖三人,你此刻就是让老夫亲历亲为,为你效命鞍前马后,老夫也不敢不从,是吧,王爷?”周祖培开着玩笑说道, “你且说是哪三位?”
刑部南京清吏司主事岳海鲲,刑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严万里,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张怀忠。”
一个是 ‘鹰爪'擒拿高手,一个是山地寻迹行家,一个是刑案勘验专员,均是口碑极佳之人,你倒会选人,准了。”对所辖各部下属官员了如指掌的周祖培点头首肯。
另外,请大人为我出具一道刑部查案追凶海捕公文,以备属下走访各司府衙门之需。不到万一,属下不想轻易暴露钦差身份。”
理当如此。”周祖培与奕訢齐声称道。
送走恭王爷奕后,周祖培又对沈天鹏特别叮嘱道:“你此番深入云贵地界办案,其困难凶险是明摆着的。我也不瞒你: 巡抚乃一方大吏,邓尔恒被戕,朝野震动,皇上自然会派人调查此事,并严令惩办凶手。之前, 皇上最初下旨, 命新任云贵总督刘源灏,彻查此事。然此人老奸巨猾,深知该案真凶后台强硬,心狠手辣,其势力根深蒂固,凡招惹他的人, 凶多吉少,他竟不敢踏足入滇,索性装病,以‘年老乞休’(也就是托病),辞官回乡,不愿赴任……再派满洲人福济接任云贵总督,福济也托辞推拒,不去上任。不得已,皇上才准我等推荐你为微服彻查此案钦差。所以,你知道此案其中利害和份量了吧?你如后悔接手此案,现在回绝还来得及,我亦不会责难和勉强你。”
“大人不必试探, 下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再者,属下屡受大人恩宠信任提携,虽死不能回报,何来后悔回绝一说?”沈天鹏大义凛然道。
“很好!不枉我对你多年栽培。”周祖培满意道, “云贵方地处蛮荒,帮会林立,部落为大,无甚教化。庶民百姓无知者居多,愚昧者犹为迷信,最是崇尚鬼神武力,又被地方大员(巡抚)徐之铭经营多年,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吏乡民,只知有巡抚,不知有朝廷皇上,你等此去查他地方大员,应处处谨慎从事,须歩步小心提防,以免出师未捷身先死,害了自己,又误了大事。不过,你是我最看重并且信赖的手下,我岂可无端轻率让你涉险?我现就先助你一臂之力:多年前,我未雨绸缪,在那方安插有我的一个暗子眼线,这是职业习惯使然,并非针对任何人。如今,也该用到他了。”
“他是谁?我怎么联系他?”沈天鹏好奇地问道。
“你不必知道他是谁,也不需你联系他,我已飞鸽传书知会他,让他暗中鼎力助你办案,你如到绝境万难之地,需要他时,他定会出现,但你要牢记:他的代号叫‘蜂针’,他一旦出现,你必须绝对信任他。关于他的事,属刑部最高机密,关系重大,除你我他三人外,对任何人(包括你的亲朋好友同僚妻儿父母兄弟),都不得有半点泄露。切记!”周祖培郑重强调道。
“属下明白其中要害,绝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
还有一点,也特别重要。”周祖培想了想,又说道: ‘从今日起,整个查案期间,你是钦差,只对皇上和两宫太后负责;你也是我所辖刑部下属官员,除我外,你不受任何人节制。中途,如有人过问干预此案,哪怕他是皇亲国戚王爷大臣,甚至皇上身边的人,你也得谨慎又谨慎,别着了人家的道儿。特别是你回京之时,如真查到点什么天大的隐情或机密,我是既不愿意看到又特别想知道,有什么人会对你和你的差事感兴趣,你懂我的意思吗?”
属下愚钝,不能说全懂,只能试着理解一下。”沈天鹏谦恭道。 “大人是想借查此案,挖出京城里,有哪些人和西南那个封疆大吏有勾结,然后将他们连根拔出,以绝后患。”
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周祖培欣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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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四章
第四章曲靖查案千里追凶
8
云南曲靖。
知府衙门大堂。
接待沈天鹏等一行四人的是知府唐简。山高皇帝远,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身后还有巡抚衙门罩着,唐简并没把沈天鹏等放在眼里。
邓尔恒一案,巡抚徐(之铭)大人不是已向圣上递过奏折了吗?”听完沈天鹏等说明来意后,唐知府漫不经心地问道。 “地方上,曾经查办此案的巡抚衙门副将何有保将军,亲自到此处详查勘验过, 已将杀害邓大人的山贼李宝及其帮凶等抓获并予以正法治裁。不知刑部派各位大人还想査证什么?”
巡抚徐之铭那道奏折及皇上批注,沈天鹏来之前,在刑部受命钦差时听周祖培说过。奏折大意是: “邓尔恒由滇赴陕,经我派兵护送,行抵曲靖时,住府衙偏院。署知州唐简等,素知府署不甚严密,欲派兵巡查。不料邓尔恒说行李不多,不须防卫,仅留两仆在内伺候。是夜,邓尔恒闻院内有贼,亲自堵门喊捕。贼李宝恨邓尔恒,闻其在内,遂与其伙党一拥而入,将邓尔恒杀害。该府闻警,传齐兵役拿获各犯,即经就地正法。”皇上一看奏折,便龙颜大怒,下旨斥责徐之铭:“知府唐简既欲派兵巡查,何以中止;窃盗拒捕伤人,固属常有之事,惟邓尔恒系大员,何以轻身堵门;即谓该犯李宝系因怀恨,所以将该抚杀害,但是昏黑之中,何以知堵门喊捉贼之人就是该抚;且知李宝之杀该抚,实为挟仇起见,在场各犯既已就获,该府等自应迅速解省,听候审办,何以遽将各犯正法,以致无可质对;邓尔恒既留两仆在内,则被害情形,均应目击,何以并未取供词......”
你不提那奏折还好,我等如不是因为那奏折中牵涉有你,还不会,也不想大老远来登门拜访你老人家呢!你真以为满朝文武都是脑瘫脑残?几个山匪矛贼勾结营中几个小喽啰,就敢在你知府府衙偏院将一封疆大吏,二品大员,不仅谋财,而且害命?且不说此案真相如何,与你有何牵联,单单追究有朝廷重臣在你地面上遇害,你就难脱失职之罪过。”沈天鹏大为不满地指责道。
众位如是追责寻事而来,恕本官公事繁忙,无暇作陪。至于对本官的功过是非评判,或褒贬或奖惩,自有巡抚衙门和吏部考究,不劳诸位费神费事。奉劝诸位大人一句:此乃云南地界,好管闲事的人,本官见得多了,大都是走着进来,躺着出去,有好几个,还是本府衙垫的棺材钱呢!几位好自为之!来人,送客!”
唐知府话音未落,府衙门外,立刻拥进十几个持棍皂隶。
沈天鹏再也忍无可忍,大喝一声: “拿下!”
岳海鲲与严万里闻声几乎同时飞出,如饿虎扑羊,擒贼先擒王,一下就把唐知府摁在大堂上,再一发力,便将唐知府从堂上扔在堂下。为使他不再乱说乱动,在扔出去的同时,岳海鲲随手点了他的天突穴,三阴交穴,令他一时虽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即发不出声,也无法动弹。除了目瞪口呆,只能听之任之,爬在地上,无法起身。
刑部沈大人奉旨到此办案,敢阻挠者,立斩!知府已认罪爬下,尔等还不跪下?大人,请上坐!”岳海鲲厉声道。
堂下皂隶,被沈天鹏,岳海鲲等气势所震慑,又见知府都“顺从无语”,便一起放倒杀威棍,分跪两边。
公堂上,坐在公堂书案后的沈天鹏向旁边的严万里问道: “严大人,你熟悉地方,可知这府衙中有谁可堪大任?”
据下官平日里了解,此府衙通判袁正伦,倒还光明正大。”严万里回道。
堂下谁是班头?”沈天鹏又向众皂隶问道。
小人就是。”皂隶中一人答道。此人生得虎背熊腰,跪在众皂隶中,如鹤立鸡群。沈天鹏与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视时,竟感觉有些阴森幽暗,煞气逼人。沈天鹏心道: “此人武功不弱,绝非等闲之辈。想不到云南地面,随便一个名不经传的知府衙门,一群平常皂隶中,居然也藏龙卧虎。”但此时,沈天鹏无暇顾及其他。
袁通判现在何处?”沈天鹏问道。
因病在家休养,已有数月。” 班头回道。
严万里在旁补充道: “属下曾听闻他因不愿和唐简等同流合污,常遭排挤斥责,便心灰意冷,无心仕途,已上递辞呈,想归隐山野,故借病怠工。”
有劳岳大人让他带路,务必将袁通判带来,我有话说。”
不一会,那袁通判来到府衙大堂,看见唐知府与一干皂隶跪在堂下,即吃惊又解恨,暗道: “报应到了?!尔等也有今天!”
下官参见沈大人!见过各位大人!实不知几位大人今日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袁通判按官场规矩行礼道。
不必多礼,我想岳大人在来的路上已向你简单介绍了我等有何公干,闲话少说,你与严大人随我后堂说话。岳大人张大人,且看住他们,不得放跑一人。”沈天鹏吩咐道。
9
知府府衙后堂。沈天鹏拿出圣旨。
这是皇上圣旨,你应该可以识得真伪。本官身负皇命钦差,彻查邓尔恒被害案,有临机决断之权。从严大人处得知你袁通判为官清廉,不沾污秽,值此事急之时,特命你暂代知府一职,助我等追凶查案,一旦成功,我必奏请圣上,正式行文补缺,不知你意下如何?”沈天鹏直接开门见山道。
下官不才,得两位大人信任提携,委以重任,实乃荣幸之至,敢不从命?” 看过圣旨后,袁正伦道。
甚好!对邓尔恒被害案你知多少?”沈天鹏问。
虽然那唐简嫌下官碍事,不让参与,但下官还是从府衙里几个亲信口中,对邓尔恒那夜在府衙偏院被杀之事,也知了个大概。”袁正伦回道, “为备朝廷一旦有正大光明者查案不时之需,又怕日后遗忘,便将此事私下做了个笔录。刚才,从岳大人处得知钦差沈大人等此番来意后,已随身携来,现呈交大人査证。”
沈天鹏翻了翻袁代知府呈上的笔录,连说: “好!好!好!太好了!袁大人,你马上从众衙役中选几个得力可靠的,加以提拔重用,把府衙中一切与唐简亲近的,有牵连的,行为不端的,参与邓尔恒被害案的和有关联的知情人,立即关入大牢,详加审问签字画押,尽快搜集完善证人供词证据,不得有误。严大人,你去把唐简提来,由本官亲自审问。另外吿诉岳大人和张大人,让他俩协助袁大人公干。”
被提到沈天鹏面前的唐简,虽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和跋扈,但仍在挣扎,抗拒。
你等只是刑部奉旨办案官员,随意拘锁朝廷命官,已犯规矩,巡抚衙门如是知晓此处发生之事,你们纵有天大本事,也休想逃出云南地界。如此时罢手,放了本官,事情还尚有回旋余地。”
放你?你与那李宝,史荣和戴玉堂,何有保等,犯下这滔天大罪,还想活命?严大人, 你且将袁大人笔录拿给他看。”沈天鹏怒斥道。
看过笔录,那唐简头上冒汗了。
沈天鹏趁热打铁道: “你也为官多年,理应知道公堂抄手问案规矩,你我都深知官炉最毒,能把天使锻成魔鬼,稍一用力,就能把无辜者屈打成招,何况你?你纵有钢筋铁骨,也决熬不过那千般万种毫无人性的酷刑。本官相信,在邓尔恒遇害一案中,你绝不是主谋,何苦为他人死扛?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不说,如你检举有功,皇上一开恩,你家人或许可保。”
我自知跟错了人,上错了船,罪孽深重,已难回头。相信大人也猜得出主使我的人,势力太大,大到他的任何手下死都不敢背叛他;他也是以每个手下家人安危相威胁;如今大人亦以我家人安危作赌注。我该信谁?如何选择?”沉默良久,唐简犹豫地说道。
可以理解,为打消你的疑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后你再做决定。”沈天鹏说着 , 让严万里从张怀忠处取来圣旨,展开给唐简看。又接着说道: “你再想想,因为此案已通了天,惊了圣驾,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格了,你身后那位幕后元凶,到了危急时,会不会为求自保而过河拆桥, 丢卒保车,先把你‘畏罪自杀'了,再灭你宗族, 让你独个儿背一大黑锅,遗臭万年,世代蒙羞?”
沈天鹏一席话,说得唐简胆颤心惊,汗流浃背,连道: “罢了,罢了,我说,我全说。”
10
于是,唐简便道出了邓尔恒被杀的前因后果:
一切皆因徐之铭与邓尔恒私人恩怨而起。那徐之铭,乃云南巡抚,朝廷重臣,二品大员。然官场上的人都知道,他生性凶恶,心狠手辣,极是贪婪无比。搜刮民脂民膏,无所不用其极;卖官索贿,从来不知退让。上梁不正下梁歪,其手下官员亦纷纷效仿,独霸乡里,无恶不作。徐之铭平日里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因为自身不干净,对手下官员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是,手下那些贪官益发无所顾忌,不但敢鱼肉百姓,甚至敢抢劫官员,这其中最厉害的是副将何有保。
这何有保原是徐之铭的家奴,因为帮徐之铭聚敛钱财有功,一升再升,就升到了巡抚副将的高位。
何有保一当上副将,便拉帮结伙,明里是官,暗里是贼,作恶多端。大凡有离滇官员出境,他都亲自带人或者派手下前去抢劫。抢来的金银财宝,大多奉献给徐之铭,再由徐之铭往上打点,建立保护网。那些被抢劫的官员,因知何有保是徐之铭的心腹,徐之铭又心黑手狠,也只好忍气吞声。
咸丰十年末,云南布政使邓尔恒擢升贵州巡抚。邓尔恒自然欣慰无比。因为他早就想脱离这是非之地了。像其他离滇官员一样,邓尔恒人未离境,先打发人护送行李上路。但就在他将要离滇之时,圣旨又下,改任他为陕西巡抚。这使邓尔恒更加踌躇满志,喜不胜喜。因为比起贵州来,陕西离徐之铭远了,离皇帝近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家人前来报讯,说夫人等家眷的行李在滇贵边界被人抢了。邓尔恒心知肚明,敢抢他行李的,非何有保莫属。但碍于徐之铭的面子,他又不好发作,只好暂且忍了下来。
虽说如此,毕竟是封疆大吏,多年积蓄的金银珠宝财物被抢,损失必定惨重不说,堂堂一巡抚,竟不能自保,颜面何在?势可忍,熟不可忍。邓尔恒因心中怨恨,在徐之铭的送别宴会上,酒便喝得不大痛快。几杯老酒下肚,便口出真言,竟然当着徐之铭的面,说将来皇上召见时,他要向皇上反映被抢财物之事。这话于邓尔恒来说,不过是解解心头闷气。但对徐之铭来说,可谓吃惊不小,心怀忐忑。因为徐之铭知道邓尔恒有些根底来头:邓尔恒,总督邓廷桢(禁烟名臣)之子。道光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湖南辰州府知府。父忧,服阕,补云南曲靖府。平寻甸叛回马二花,弥勒土匪吴美、朱顺,招抚昆阳回匪,甚有声绩,擢盐法道,累迁按察使、布政使。因其在云南曲靖发现晋碑《爨宝子碑》而名震四海。在云南参政多年,从道台做到藩台(布政史),一步步走上来,最了解他徐之铭的底细。再加上早有传言,邓尔恒手上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徐之铭及手下这些年买官卖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种种恶行,徐之铭不能不担心和害怕:如果他邓尔恒真的向皇帝告自己的状,那可不仅仅是丢了二品的顶带,闹不好更有掉脑袋的危险。徐之铭心里这么想,便动了杀机。
果然,咸丰十一年早春,邓尔恒离滇上任,夜宿曲靖知府衙门偏院,竟被人所杀。杀他的人是何有保派去的“红蝙蝠”组织的杀手,为首的叫史荣和戴玉堂。他们不但杀了邓尔恒,而且抢走了邓尔恒的财物,伪造成山贼图财害命。
杀邓尔恒那夜,史荣和戴玉堂向我口授何有保密令:命我率知府众衙役围住府衙外围,名曰警戒,实则不让无关人员进出,待他二人及手下得手离开后,我等再沿街大喊抓贼,掩人耳目。戴玉堂和史荣是巡抚衙门何有宝副将手下:戴玉堂和史荣二人分别任左右抚标营中军参将,三人官价均在我之上,我敢不从命?此乃实情,望大人明鉴!”唐简此言不虚,副将何有保官价为从二品,戴玉堂和史荣为正三品,唐简仅是正四品。但官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徐之铭的手下,徐之铭的意思便是圣旨,就是不管对错好坏,无论是非曲直,都必须执行完成。
“那邓尔恒真有账册?账册如今又在何处?”沈天鹏紧问道。
“这个,下官真的不知道,也没人提起过。不过......”唐简想了想说道。
“不过什么?”沈天鹏追问道。
“据下官揣测,杀邓尔恒的人,并未捜得账册,不然,白道黑道就不会传言:有人出10万白银,愿意重金买此账册。巡抚衙门也晓谕各州府县衙,竭力查访邓尔恒之妺和邓尔恒女儿下落,一有消息,务必即刻拘押上报,不得私自处置。如此这般,所以,找到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便可知账册真伪始末。”
“你分析得有理!”沈天鹏点头说道, 停顿片刻,接着又问: “那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如今又在何处呢?”
“此乃巡抚衙门头等急差,下官不敢怠慢,前日手下来报:有一男二女,正沿山野密林,逃往贵州西部,按时间推算,此刻已进入贵州地界。其中应有邓尔恒之妹和邓尔恒女儿。大路上有官兵盘査辑拿,小道上有贪图重赏的江湖人士追杀,看来此三人前途不测,凶多吉少。大人如要赶在别人之前拿住三人,恐怕刻不容缓。”
“最后一个问题:前夜我等在府衙偏院实地秘查勘验时,曾遭数个蒙面黑衣人突袭,不是你所为吧?”
唐简想了想,回问道: “请问大人,那些蒙面黑衣人武功如何?”
“虽算不上绝顶高手,但能从我等手下全身而退,亦非泛泛之辈!”
“所以,下官就算有这个胆,也没这个能力呀!”
“也是......但这些蒙面黑衣人的来历,你也许是知道的吧?!”
“在云南地面谁的权势最大?谁最怕揭开邓尔恒被害案真相?谁胆敢袭扰钦差大人办案?大人难道猜不出是谁吗?”
“知道了。严大人, 你将刚才记录供状让他画押。”看着唐简画押按上手印后,沈天鹏又道, “把他带下去交给袁大人,单独收监拘押,并告诉岳大人张大人,稍作准备,我们即刻前往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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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五章
第五章杀人灭口丢卒保车
11                                  
夜,有点深。
云南巡抚徐之铭府第。
豪华如王府,灯壁辉煌。庭院内有假山,花圃,池塘,小桥,亭阁。
正门通道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门亭,小径,院落,均有军士兵丁守卫。还有小队护院官兵按时巡逻,可谓戒备森严。
徐之铭书房。
一蒙面黑衣人站着对正在观赏窗外夜景的徐之铭说:
“白天,沈天鹏等人 已拜访过曲靖府衙。”
“不愧为刑部办案行家,一出手,便拿住了要害 。那唐简是什么情况?”徐之铭转身问道。
“全招了!连账册与邓尔恒之妺和邓尔恒女儿的事也全盘供出。现已被关押拘禁在府衙大牢。代行知府之职的是袁通判。沈天鹏等已赶往贵州。”
“狗奴才,白养了这等废物。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活到今日。”徐之铭愤愤骂道。又问:“前夜你带人试了一试沈天鹏等人的武功,有什么收获?”
“果然名不虚传!沈天鹏与岳海鲲,当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蒙面黑衣人忍不住赞道。
“难道以你的成名绝技金钟罩铁布杉,也不是他俩的对手?”徐之铭不满道。
这蒙面黑衣人,原是金沙江畔一小漁村弃儿,二岁丧父,七岁就被继父赶出家门后,便四处流浪,浪迹天涯。其间,为求生存,染上了不少恶习;凡偷拿抢盗坑蒙拐骗.....无所不会。十三岁时,与一个慈悲善良的托钵化缘修行的老和尚偶遇,老和尚不忍其自甘堕落毁灭一生,于是,把他带到闽南五老峰下的南普陀寺,欲用佛门经典,将他教化从良。谁料他恶习难改,从小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寺内清规戒律拘束限制。三年后,稍微会一点识文断字的他,寻机逃离了南普陀寺;逃离南普陀寺时,他又顺手牵羊,盗走了寺院藏经阁中一本修练铁布杉金钟罩的武功秘籍。靠自学自练,天资聪慧,悟性极高的他,居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大小周天,练成了最上层的铁布杉金钟罩武功。成年后,已是名震西南一方江洋大盗的他,太过狂妄,不慎偷到徐之铭府上,被“红蝙蝠”追杀擒获后,徐之铭看他是个人才,便饶其不死,巧施蛊毒后,留之为我所用。两年不到,徐之铭就把他调教成了拥有百余杀手的“红蝙蝠”组织第一冷酷杀手,授金蝙蝠胸饰,担任 “红蝙蝠”主指挥使,兼“红蝙蝠’昆明分堂堂主,替徐之铭统领整个“红蝙蝠”组织。
“那倒不是,如果单打独斗,属下倒不怕他什么鷹爪什么八卦掌;但要同时应付他二人四掌,鹿死谁手,就恐难预料。属下无能,望大人宽容!”
“这个不急。暂时不用和他们正面冲突。你只需暗中派人跟踪他们,放手让他们去找邓家姑侄和账册,一旦他们拿到账册,我们再动手不迟。任他几人武功再高,还能逃出我堂堂巡抚的手掌心?!”徐之铭说着话,一掌拍向书桌, “眼下要紧的是,你派去追查邓尓恒之妹和女儿的手下,有什么消息?为何迟迟没有回音?”
“大人息怒,属下正要报告此事,”蒙面黑衣人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属下派出的手下,已有十数人被害,就连身怀武当绝技的玄鸣子,也被人断喉在贵州威宁州草海边。”
“就是那个独眼老道?会武当上层内功“穿花扑蝶功”, “玄武功”, “九宫桩功”的玄鸣子?”徐之铭也吃惊不小。
“没错,就是他。他们或死在乡间小道,或死在密林中,均是一剑断喉,切口入喉恰好一寸深浅,整齐笔直,干净利落,如非顶尖高手,也留不下如此伤口。属下也纳闷,这十数人皆我手下杀手中高手级别,为何全被断喉?何人所为?”
“从哪儿又冒出此等人物?会不会是沈天鹏等所为?邓尓恒之女等一行人中真有如此手段之人?你有何对策?”
“属下与沈天鹏等过个招,六人被害,断不是他们所为;至于是不是邓尓恒之女等一行人干的,属下不敢肯定。此事与临沧北门家少公子似乎有些牵连。因为属于打听到邓家小女邓紫姗与北门家这个少公子曾有婚约。此人年少时,好勇斗狠,有些功夫,但从未听说他有什么过人的绝技,况且他已留洋海外多年,最近才归来。至于北门少公子此番因何突然返家,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动机,属下命人正在详查。”
“如此看来,查找账册和监视沈天鹏等行踪一事,你最好亲自走一趟。但在此之前,你先帮我办好二件事。”徐之铭指示道。,
“谨遵主人吩咐!”
“唐简既已背叛,又是邓尔恒一案的重要人证,留之无益。他手下一干知情人也不能留。袁正伦为沈天鹏所用,非我池中之物,身居知府要害位置,如同鱼刺哽喉,迟早要坏我等大事,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要用鹰爪和八卦掌功夫了结此事;要做到让人看上去,像是沈天鹏,岳海鲲等门派高手所为。本官也好上奏朝廷,猜疑是沈天鹏等所为,让皇上和朝中一班大臣去胡乱揣度,管他信不信,能缓一时算一时。”徐之铭说着话,又递给蒙面黑衣人一个纸盒, “这是今年你等的盅毒解药,你拿去与手下分享服用。你吿诉手下,办好这趟差事,作为奖赏,我将彻底解除你等身上盅毒,绝不食言!”
“谢大人恩典!”
“转吿 ‘山猫’,不到万一,非有我密令,不得暴露身份。”
“属于遵命!”
12
云南曲靖。
代知府袁正伦宅第。
夜很深了。
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不一会,黑影来到卧室。袁知府正在熟睡。黑影走到床前,伸出右掌,轻轻拍向袁知府天灵盖,再一发力,五指已插入袁知府头颅,袁知府人未醒来,便已头骨碎裂,悄然断气。他身旁的袁夫人,亦死于黑影同样手法。
13
曲靖知府府衙大牢。
夜更深了。
一个黑影来到唐简牢前。他稍一用力,门链断开。
听到声响后,唐简起身坐着,面对黑影说:“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黑影有些好奇问道。
“不认识!”
“那你好像知道我会来?”
“白天,你能混在我熟悉的那些衙役皂隶中冒充班头,我就知道你来头不小,我这衙门中肯定有人接应安排你。”
“知道我会来,干嘛还要背叛徐大人?”
“即便不背叛他,我还有活路吗?我是少数几个还活着的关键证人,我活着,他能安宁?看见你,我就知道我的末日到了。”
“你如不背叛,纵不能活,也不至累及家人。”
“我如不将真相告诉他人,死了,顶多是别人的替罪羊,背负千古骂名,家人又能好到哪去?动手吧,我是咎由自取,活该有此下场。”唐简话音刚落,黑影的掌风已至胸前,伴随胸骨肋骨的断裂声,唐简的心肺已被震碎,人已经低头死去了,血才从口鼻耳眼中慢慢流出。
14
京城。
刑部后堂。
“这是从承德热河转来的云南巡抚徐之铭的奏折,” 恭亲王奕䜣对周祖培说,“皇上看过后,让我拿过来让你也看看,看你有什么说法。”说着,便将奏折递给周祖培。
周祖培不看则已,一看便惊出一身冷汗。
徐之铭上的奏折称:  “……昨夜,臣辖地面曲靖府衙,突遭歹人暗算,在此为公事熬夜办差的知府唐简及手下十数人,均死于非命。连在家中养病数月的袁通判夫妻二人,亦同时遇害。经杵作现场勘验,唐简等或死于头骨破裂,或死于心肺震碎,据此推断,应为武功极高者所为。现场有目击者证实,唐简等遇害前,曾有四人,自称刑部委派査案官员,进入府衙见过唐简等人,事发后,此四人却不见踪迹,后经臣手下不遗余力寻查得知,此四人已逃往贵州。臣疑此四人,假冒刑部公差,居心叵测,定有不良图谋。臣手下一时失査,让奸人得逞, 故有此劫难,臣也难辞其咎,愿受吾皇责罚。臣从此,必竭尽所能,追查辑拿真凶,不负皇上重托.....”
看完奏折,周祖培立即起身,向奕䜣鞠躬行礼说道: “烦请王爷转告皇上,臣以项上人头和全家担保:沈天鹏等绝不会干此逆天大恶之事!一定是那徐之铭杀人灭口,嫁祸于他人,望圣上明鉴!”
奕䜣亦起身安抚道: “周大人不必慌张,皇上也有同感。对徐之铭此等奸臣恶吏,皇上早已失去耐心,只是他为官多年,苦心经营,在朝中多有人脉,人情关节纵横, 连两任云贵总督都因畏惧而不敢上任,可想而知,此人势力之大,几乎无人能及,如无真凭实据,一旦处置不当,反而会打虎不成被虎伤,动揺朝廷社稷。两宫皇太后也担忧:如继续姑息迁就,听之任之,让其做大做强,最终会祸害一方,吴三桂便是前车之鉴。所以,周大人无须顾虑,只应督促沈天鹏等务必办好此次皇差,不得有误!”
“谢皇上信任!谢王爷美言!还请王爷代禀皇上,安慰两宫皇太后,臣食君之禄,必分君之忧,定不负皇上所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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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六章
第六章世事难料风云莫测
15
黔北。
凤凰镇。
福来”客栈,上午。
楼下大厅早已人满为患。
连客栈老板与店小二都感觉奇了怪了:平时住宿用餐者寥寥无几,若大一个客栈,数十间客房,多数时侯,十有六空,而从昨日下午起,自打一男二女住进客栈起,不一会功夫,和尚,道土,尼姑,走镖的,卖刀的,售葯的,乞丐,小偷,混混,地痞,无赖...三教九流,各门各派,形形色色,仿佛从地下冒出般,一时挤爆客栈。
沈天鹏等走进客栈大厅。
除靠北厢房边上有一张桌子还空着外,大厅里已坐无虚席。有在用餐的,有喝着茶在聊天的,有赌钱的。
那张空着的桌子之所以空着,是因为它紧挨着一男二女的桌子。
这一男二女桌子上,最显眼的是一坛已经启封的酒,向四周散发着淳香。居中背墙而坐的男人就是北门云飞,他正在用小杯不紧不慢地品着酒,分坐左右两边的邓家姑侄也用着早膳。
没有选择,沈天鹏留住三人,独自一人走到一男二女桌前。
“打扰三位,不知邻桌是否有人预订?”沈天鹏问道。
北门云飞看了沈天鹏一眼后,回答说“好像没有。”
沈天鹏说了声“谢谢”后,便招呼岳海鲲等三人入桌。随即招来店小二。
“此地严大人最熟,你且点菜。”
“小二,先给我们来四份酱爆肉,用正宗的三线五花肉做;四盘麻辣豆腐干,十六斤卤黄牛肉,切片,加料调拌好;两坛10斤装的不准渗一滴水的彝家纯酿米酒。不够再上,大人以为如何?”严万里说道。
“甚好!”沈天鹏回道。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大厅此刻已安静了许多,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在想: “这后来的四人是何方神圣?什么来路?凭什么能坐那张桌子?凭什么敢坐那张桌子?凭什么要抢在众人前面坐上那张桌子?”
菜上桌,酒入海碗。
老规矩:由张怀忠对菜肴审验无误点头后,沈天鹏等才端碗举筷。
经历昆明滇池 “天香酒楼”饭庄被人在食物中下毒,差点死于非命后,沈天鹏等大凡进食饮水喝酒,都不敢有半点马虎大意。每次用餐时,联想那一幕,沈天鹏等,仍不免心有余悸......
16
那是沈天鹏等一行,领旨微服查案刚进入云南昆明。
昆明,滇池边。
“天香酒楼” 饭庄,二楼雅间。
刑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严万里,为沈天鹏等外来三人接风洗尘,尽地主之宜。
沈天鹏等四人入席就座,面对满桌佳肴美酒。
严万里举杯说道: “下官身为刑部小吏,又远离京城,却蒙沈大人信任倚重,参与钦差查案,深感荣幸。在此略备薄酒,为沈大人岳大人张大人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宜,还望各位大人赏脸尽兴,我先敬三位大人,我先干为敬......”
“慢!”身为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张怀忠突然止住道,随即将面前酒杯端起闻了闻,又从怀里掏出针盒,取出银针在酒杯里验了验,说: “此酒有毒。”接着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正准备验证......只见沈天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鱼肉,朝窗外三十米开外一株老梧桐树扔去。
那树上正有一只流浪猫在树枝间寻觅雀窝雏鸟。不一会,贪食清蒸鱼肉的流浪猫, “拍”地一声,掉落地上,稍稍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
岳海鲲等皆骇然后怕和钦佩心服。骇然后怕的是,如没有张怀忠的入微谨慎提防,在坐几人恐已似地上那只流浪猫一般了。钦佩心服的是沈天鹏不愧为暗器高手, 竟把少林七十二绝技之 “少林散花手”(练成此功者,隔空送物, 无论是飞镖,绣花针, 落叶, 花瓣……全靠掌风劲力推动,可快可慢,随心所欲:可隔空送礼轻放, 也可隔空杀戮取人性命。)用得如此娴熟。会武功的内行人都知道,就刚才沈天鹏那手看似平常的送莱功夫,其实大有门道: 那块清蒸鱼肉必须分毫不差地落在上窜下跳的流浪猫前面可见的树枝上;力道大了,肯定惊走流浪猫;力道小了,自然到不了枝头。
刚到云南地头,就差点被人暗算,岳海鲲大怒,就要下楼找掌柜和小二,却被沈天鹏叫住。  
“且住,不得冲动!我等初到云南地方,沒人相知相识,与任何人又无冤无仇,此番有人投毒,应该不是常人所为,定与我等此次钦命皇差有关,你找他掌柜小二有何用?再说投毒者不一定就是他二人,楼上楼下众多主客均有嫌疑,无凭无据,你能认准谁是下毒的人?与其胡乱猜疑,打草惊蛇,倒不如静观其变,等幕后之人现身再说。我想,欲置我等于死地之人,一计不成,绝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一定还会再有动作,所以,各位以后,均当自律,小心防备为好。”
“下官冲动,谢大人及时指点提醒。”岳海鲲自责道。
严万里也深感不安: “下官本想对各位大人尽点情份,不料想有此惊险,如非张大人及时叫住,下官此时怕已命丧黄泉了。但虽如此,还是下官办事不够周全谨慎,未能事先防范,下官失职,请沈大人责罚!”
沈天鹏宽慰道:“严大人不必自责,你的情意,我等心领了!以此为戒,今后办事,多加小心就是。”
……
17
回到风凰镇, “福来”客栈。
虽有众人在旁注视,沈天鹏却旁如无人似地端起酒碗:“大哥先敬三位兄弟,一路走来,有劳大家,辛苦了!”说罢,一口干完。
“好酒量!”邻桌的北门云飞忍不住赞道。
“谢兄台夸奖!我亦敬兄台,祝一路平安!我先干为敬,兄台随意。”沈天鹏说着,酒满碗,举碗干完。
“好,朋友既有此心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小二,来一个大碗......满上,我亦敬朋友!”北门云飞说完,倒酒,也举碗干完。
“大人,此人看似平凡常人, 虽然面带微笑,然却眼露凶光,满脸杀气......看他身旁两女子神情态度举止,不像是被人胁迫和绑架,三人应该是携手相伴而来。”岳海鲲在旁小声说道。
“不错,我亦有同感!”沈天鹏回道。张怀忠和严万里亦点头附合。
“四位好汉,恕小弟多言冒犯,几位也是冲着我们三人和手中的包袱而来吧?!但从几位处事举止形态上看,又与其他众人有所区别。”北门云飞问道。
“借兄台慧眼,把我等与众人有所区别。不错,我等步兄台后尘而来,确和三位有关,但绝非为赏银而来,也不屑与不讲道义唯利势图者为伍。”沈天鹏光明磊落,不卑不亢地回答说!
“那就好!无论是敌,无论是友,只要不和那帮像苍蝇般追着我们的人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就好。我北门云飞敬四位好汉一碗!”北门云飞说完干了。
听闻此言,旁边众人不乐意了,纷纷叫嚣:
“说谁呢?谁是一丘之貉?”
“说老子是狼狈蛇鼠,你他妈不想活了?”
“狂徒恶语伤人,今儿非要有个说法!”
......
18

“骂人不带脏字,用苍蝇,貉,狼,狈,蛇,鼠,把众人损得一塌糊涂,北门公子真的有学问。佩服!” 一个穿着宽口长袖黑长衫的有些年纪的老者,边说着话边走近北门云飞桌前。
“阁下是?”北门云飞问道。
“云海马帮帮主雷梧桐,就是鄙人。”
云海马帮,乃西南最大的马帮。帮主雷梧桐,原是山贼出身,却头脑灵活。抢够一桶金后,便金盆洗手,白手起家,创立了云海马帮,专营走镖押货的买卖。因为雷梧桐善于交往拉拢有权有势的黑白两道上的人物,尤其是和云贵川叁省巡抚衙门搭上关系后,不过数年,云海马帮便威震一方,声名远播。只是这雷梧桐治帮有力,教子无方。其独子雷德生,人称编外衙内,姓名中有德,言行举止最是无德。仗着家中有钱有势,有官府撑腰,成天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专干欺男霸女的勾当。碍着雷梧桐淫威,一般众人敢怒不敢言,见此人如见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久闻雷帮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幸会,不知雷帮主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请教而已。”
“请说。”
“老朽老来得子,自然很是溺爱,但因教子无方,让犬子于路道上冲撞惊动了北门公子,是他有眼无珠,自找的霉头。然北门公子即断了他的手脚筋,为何还要削去他耳鼻,刺瞎他双眼,让他成了十足的废人,痛不欲生?你让一个做父亲的如何日夜面对一个和死人无异,整天哀嚎哭啼的儿子?”任谁也听得出雷帮主此话语中即有深切的悲慽,也有满腔的愤怒,让人不由得为之心惊胆颤。
这是一个痛惜爱子的父亲发出的声音,它穿透了在场所有人冷漠的外表,直达人心深处。北门云飞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和从未有过的不寒而栗。但北门云飞仍不动声色地问道:“晚辈一路走来,被人冲撞惊动,已成家常便饭了。忍无可忍时,断人手筋脚筋,削人耳鼻,刺人双眼,甚至断人咽喉,都干过,太多了,记不清了...不知雷帮主公子是哪位?身材相貌有何特点?”
“左脸颊上有一道明显伤疤的那个。”那道疤是他意欲轻薄一位行走江湖的女侠时,让人留下的。雷帮主对外则称是爬树不慎挂伤的。
“哦,想起来了,毕节海子街鸭池河畔,一个叫头步桥边的小茶摊上。我等歇脚饮茶,贵公子等数人,化妆成茶客,早已候在那处,备下阴险手段。趁我等以为乡间民风纯良而不备,突然发力...他在茶水里下药害我,我不怪他,大凡谋事者,兵不厌诈,不择手段,也说得过去;他趁我无力动弹,掠我财物,我也能理解,这本是强盗山贼属性所为,也可容忍。”北门云飞说着,突然怒道: “但他不该当我面欲污辱糟蹋我女伴...我不杀他,是因为有高人暗助,他终未得逞;我断了他的手脚筋脉,削去他耳鼻,刺瞎他双眼,让他成了十足的废人,这是他罪应得的惩罚,晚辈不想让他再去祸害别人!雷帮主如要报仇雪恨,晚辈随时候着。”
雷帮主仿佛轻描淡写道:“报仇雪恨,谈不上,老杇只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话音未落,雷帮主突然两臂前伸,只见他两袖口银光一闪,从中射岀数十根袖花针。这是雷帮主的成名绝技 “仙翁散花”,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失过手。
众人正感意外惊愕之时,料想北门云飞极难闪避后的结果,听到的却是雷帮主的惨叫声: “啊---    ”此时的雷帮主,满脸是血,两臂离身,已昏倒地上。只有极少数人看清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银针飞来之际,北门云飞身不离条凳,一个铁板桥,上身后仰,头几乎着地,待几十根银针全部钉在身后板墻上后,便一个鲤鱼打挺,上身立起的同时,他手中的一双竹筷,如两只利箭,趁势疾速射出,分别插在雷帮主左右眼窝上。力道之大,几乎射穿雷帮主头颅,致使他眼球暴裂,血如泉涌。旁边邓紫珊的姑姑邓艳玲,恨极了暗算北门云飞的人,起身拨剑削去了雷帮主藏有发射银针机括的双手。
如此血腥的一幕,别说是女流之辈,即便是常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江湖,也不由得内心一颤,有些惊惧失色。
“大人,你看那些银针...”岳海鲲小声道。
“银针深入板墙,只剩针眼,力道不轻;针眼泛着鹤顶红的朱丹颜色,应抹有剧毒,任何人,只要被刺上一针,极难活命,当真惊险!”沈天鹏应道。然后压低声音又吩咐说:“看今情形,容不得我等再犹豫旁观。于公, 传言中的那本邓尔恒遗留下的重要账册尚无结果,他三人,尤其是邓家两女子,绝不能出事。于私,我看这位北门公子举止大度,有礼有节,豪爽大气,我不由得已有几分亲近和敬重。所以,从此刻起,我等当奋力助他三人,不得有误!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这还是沈天鹏入云贵以来第一次以上司口吻命令下属。
“我与大人也有同感!一切听大人的。”岳海鲲点头应道。
“听大人的,本该如此。”严万里和张怀忠也随声附和。
19
雷帮主手下弟子闻声而动,立即拔剑在手,正要上前拼命,被一老道呵住: “住手!”随即手中浮尘扫动,几个回合,便把几人手中刀剑纷纷挑落地上......
老道随即出手先点了点雷帮主断手处及眼窝处几个穴位,止住了如泉外涌的流血,然后用右掌朝雷帮主脑后轻轻一拍,两只竹筷便从雷帮主眼窝弹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旁边武功高深者都知道,并暗暗心生敬意:老道看似平常的一点一拍,用的其实是武当上层内家绵掌功。
绵掌功为武当独门绝技,非掌门不得修炼;根底浅者或没二三十年苦修,也极难练至大成。欲练此功,必先练大周天洗髓功,然后运气双掌发力击墙。直至墙上覆十余张绵纸,双掌运气隔纸击墙,墙倒毁而绵纸无任何破损......故称绵掌功。功成后,内劲可穿坚透甲,隔物过力。如一掌着人,表面无痕,其内里五脏经脉骨骼已成粉碎。
“人是废了,但如医治及时,小命还可保。”老道自言自语道,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这雷帮主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的人,只是杀人手段太过残忍毒辣。这几年,死在他 ‘仙翁散花’下的高手也不计其数,今日有此一劫,也应了《涅槃经》: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三世因果,循环不失。’但贫道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边说着话,边从怀里掏出一小盒子,打开,从中拿出一粒药丸和一包药粉,对雷帮主手下道: “这是太极阴阳还魂丹,回去后用温水让他服下。这包乌金百草霜,可撒在他的创口处......”
看雷帮主手下有些迟疑犹豫,老道忍不住愠怒: “怎么,不信?你们中有谁是北门公子的对手?还不滚,非等你师傅雷帮主血流干了死硬了才走?”于是,几个人抬起雷帮主,悻悻离去。
老道看上去五十来岁,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后背分光剑,鹤顶龟背,凤目疏眉,面色红润削瘦,下巴一撮山羊胡,更显得神态飘逸,仙风道骨,气质非凡。
20
“谢道长解难,我敬道长!”北门云飞说完,端起碗中酒,干了。
“别谢,贫道可不是来帮你的,只是不想再多躺下几个死人,妨碍我办正事。”老道不客气地走到北门云飞桌前说道。
“难到道长要办的正事也与我有关?看样子这一屋的人都在办正事,所办的正事都与我北门云飞有关...”北门云飞调侃道。
“走吧,云飞哥,我不想再在这儿呆了,我们回上屋吧!”经历了刚才一幕后,邓紫珊很为北门云飞担心,只想早早离开这个是非血腥之地。
“走?紫珊妹妹,你难道不明白,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他们有的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来自寺庙道观,也有来自各官府衙门的....你以为他们闲得无聊大老远跑来此地,只为吃顿早饭?唉,你太天真了,他们会让我们平安离去?”北门云飞边说边揺着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今儿是该有个了断了,姑姑,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管我,只护着紫珊就好,她安全了,我才安全。道长,你说吧,看我能帮你什么。”
“贫道乃武当掌门玄清子,听说北门公子剑术了得,特来讨教!”
“是谁有如此大气,竟将晚辈小名吹上了武当山天柱峰玉虚宫,惊动了道长?惭愧!”
“你教训贫道那个不争气的师弟,我不怪你,因为他虽出家,却六根未净,为名利色所诱惑,自甘堕落,做了朝廷某大员鹰犬爪牙,令武当蒙羞,贫道亦无颜面对祖师爷遗训。你断他咽喉,手段虽有有些狠辣,也说得过去,毕竟,死在他的太极剑下的人,也不在少数,多为无辜者,他有今日下场,也算是报应。但你却不该得理不饶人,骄傲自大,口吐狂言,说什么‘要踏平武当,踩死少林,剑劈八大门派,让活尚老道尼姑绝迹’之类的轻狂语言,你以为天下已唯你独尊?我等皆不在你眼中?武当数百年声誉岂容你毁损?”听得出老道是为维护尊严面子而来。
“我不否认,在威宁州草海边,晚辈的确与一群江湖人士遭遇过,其中一个独眼道长,武功确实了得。”北门云飞说道。眼前又浮现出当时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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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七章
第七章被困草海临危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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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
威宁州草海。
草海其实不是海。
它是大清国三大高原湖泊之一。
水质清澈,湖水深不过数米。由于大量水生植物无一空暇密布水底,从而形成了极为壮观的“水下草原”,如草的海洋,故称草海。
北门云飞与邓家姑侄等三人走在一望无际,风景秀美的草海沿岸的湿地小径上。领略大自然的壮观,远眺众多或在空中翱翔鸣叫,或在水中调情戏水的各种候鸟,三人有些陶醉了,沉迷于这如同天堂般的境界里,竟忘了世途的腥风血雨,前路的凶险叵测。
刚开始三人同行时,邓家姑侄与北门云飞,形同陌路。因为之前从未谋面,相互的状况也仅限于道听途说。彼此间总保持有距离。经历一段时间的风雨同舟,相互照应关心,稍有些接触和熟悉后,一向沉默寡言,冰冷严峻,沉闷严肃的北门云飞,多少有些风趣活泼了;邓紫姗也不像原先那样羞涩腼腆了;邓艳玲开始放下城府接近北门云飞了,虽然她对北门云飞的本事和能力还是有些怀疑。
“云飞哥,我不会武功,这一路上,我总是你们的负担,我要也会功夫就好了,那样,我不仅能自保,还能帮到你们。你能教我一点功夫吗?我不想学害人杀人的功夫,我只学一点能不让人害我杀我的功夫,可以不?”邓紫姗有些天真和幼稚道。她自幼深居闺阁秀屋中,她的生活里只有识文断字琴瑟针线,对江湖武林,她一无所知。如不是家中遭此横祸,不得已踏上逃亡的路,她怎么也不可能对功夫产生兴趣。
“这个...你怎么不让姑姑教你呢?”北门云飞看了看邓艳玲说道。他心里明白:邓艳玲言谈举止中,无不透露出对他的不信任,甚至以貌取人的鄙视。他也算见多识广荣辱不惊了,他不想和她这个长辈计较,因为她是邓紫姗的姑姑,因为前面的路还很长,风险还太多,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证明自己是什么人。 “另外,功夫就是功夫,就像我们身上的佩剑,即能自卫也能杀人。天下哪有只能自卫不能杀人的功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多数时侯,你要么被人杀,要么杀人,没有选择。特别是当你面对凶恶而强大的敌人,你只有尽快杀掉对手,才是最好最有效的自卫,对不,姑姑?”
“这话不太中听,却倒是在理。”邓艳玲道,接着又对邓紫姗说: “你学什么功夫呀,有我......当然,还有云飞保护你就行了,你怕什么?”
“是啊,只要有姑姑这等武功高强的侠女罩着,我保你有惊无险,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北门云飞知道邓艳玲好强,喜戴高帽,便附和道。 “我倒觉得你应该学一点遇事应急求救的技能,恐怕还实用些。比如吹口哨,写纸条,寄信物,摇火把,敲摩尔斯密码......”
“吹口哨,写纸条,寄信物,摇火把,这些我都知道,就这个敲什么斯密码,没听说过。”邓紫姗问道。
北门云飞原本没话找话,随便说说,活跃气氛,没想到邓紫姗当真了。他只好将在国外接触过的摩尔斯密码简介一番:
“摩尔斯密码,是由美国人塞缪尔·莫尔斯发明。它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数字和标点符号。可以通过一秒敲击两次和一秒敲击一次电码或物体的响声来传输数字或字母顺序位置,把自己想说而说不出的话,别人想听却听不到话,告诉懂得这种密码的人,以达到特殊情况下的双方交流。敲击一次表示长,连着敲击二次表示短。比如向人求救:就用手或工具敲击物体出摩尔斯密码表中的SOS长短声信号。敲击声音是用间隔的长短来表示声音的长短,敲(停3秒),敲(停3秒),敲(停3秒)表示三长,敲(停1秒),敲(停1秒),敲(停1秒)表示三短,再敲(停3秒),敲(停3秒),敲(停3秒),表示三长,这样,听到此长短声声音的人,就知道有人遇险,急需救援。”
摩尔斯密码,自1837年诞生后,其中SOS长短声电码或信号,即有 “救救我们 ”(Send Our Succour)之意,又简单易记易学易操作,最先在有限的人群中使用,后逐渐推广,最终成为全世界遇险通用求救信号。
北门云飞因为踏足东瀛, 远涉西欧, 故而成为天朝里极少数知晓摩尔斯密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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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姗,别听他胡扯,不聋不哑,我想喊就能喊,想听就能听,干吗要敲什么信号?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就会误人子弟。”邓艳玲有些不屑道。
“云飞哥,别生气,我姑姑就这脾气。她不听,我听,你继续说。”邓紫姗打圆场道。她有些喜欢这个有些风趣而又见多识广的北门云飞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生分和因为北门云飞拒绝过她而产生的不满了。
“紫姗妹妹,你还真别小看了摩尔斯密码,自它诞生二十几年来,的确救了很多人性命呢!”北门云飞好像没听见邓艳玲的话,对邓紫姗道,“不聋不哑的人,有时侯真的会有耳不能听,有嘴不能说:比如下井挖煤掘矿采盐的人,盗墓寻宝的人,不幸遇着塌方坑垮,被埋地下巷道里了,他们有嘴能喊,外面人能听得见吗?外面人又怎知被埋之人还活着?又比如某人被恶人绑架了,我们找他,他虽与我们仅一墙之隔,近在咫尺,他也知道我们在搜寻救他,但他的颈上有刀剑架着,他敢出声呼救吗?会摩尔斯密码就不同了:任何人一旦掌握熟悉摩尔斯密码,他可以用手敲打,也可用脚点踢,只要有声响,就能让人知道他在哪里,是什么状况。远可用灯光烟火传递信号;近则用米粒石子摆出暗藏情报的图形;用针缝刺绣做出的点线,就可将瞒天过海的秘密隐于其中;甚至眨眼摇头点首,都能传递无声的消息。”
于是,北门云飞对邓紫姗简单说教了些摩尔斯密码编码的知识和规律。并从路边用剑削来一大一小两截木棍,让邓紫姗试着按节奏练习敲打摩尔斯密码。
邓艳玲看两人你敲我猜,我敲你猜,边走边敲打木棍,像敲着木鱼游方化缘的和尚,不由得有些好气又好笑。但看侄女因为跟着北门云飞认真练习摩尔斯密码而暂时忘却了丧父的悲痛,她也不好再说三道四了。在她看来,毕竟,邓紫姗是北门云飞没过门的未婚妻,虽然听说北门云飞拒婚,虽然她这个姑姑也有点瞧不上北门云飞,但看着邓紫姗慢慢走近北门云飞,北门云飞也不再拒人千里之外。她还是感觉些许安慰。
23
邓艳玲在前,北门云飞断后,邓紫姗居中,行到就要离开草海的一个芦苇林边时,突然,从芦苇林中冲出二三十个持剑握刀壮汉和蒙面黑衣人,将北门云飞等三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就是武当三大高手(掌门玄清子,师弟玄信子和玄鸣子)之一的独眼玄鸣子。他那只右眼,就是因为他品行不端,偷盗观内武功秘笈,被三人的师傅玄空静道长在愤怒时,抬手指着他训斥。不料内气经食指商阳穴外泄,一下就将玄鸣子右眼球穿透裂散,再无治愈可能。幸好玄空静感知觉察到后急收气,否则,气穿脑颅,玄鸣子非死即瘫。对玄鸣子而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此,因为失手伤了弟子,感觉有愧于心的玄空静,作为弥补,便将武当上层内功 “穿花扑蝶功”, “玄武功”, “九宫桩功”......等尽授予玄鸣子,让他的武功不因失去右眼而逊色他人。从此,对他违规犯律之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敷衍了事。这玄鸣子摸准了师尊的脉搏,便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无一不做。他常常私自下山夜不归宿......直到玄空静登仙羽化,玄清子接掌门位,多次劝告无果后,将他逐出山门。
从此,玄鸣子便仗着一流的武功,攀附权贵,为虎作伥,争名夺利。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先窜至京城,在好逸恶劳,不务正业,恃强凌弱的王公贝勒间左右逢源,为其保驾护身。皆因独眼导致五官不雅,上不得台面,做不了官吏,只好在暗地里做些敲诈勒索杀人的勾当。几年后被人出卖,东窗事发,被官府通辑,才逃到西南,被徐之铭收纳在“红蝙蝠”主指挥使麾下,充当首席领队杀手。
他此次拦截北门云飞等,所为仍是邓家姑侄和秘账。
“云飞,我拦住他们,你护着紫姗,别管我,一有机会,就突围出去,只要能进入远处那片山林中,你们就安全了。”邓艳玲小声对北门云飞道。她曾有缘拜一云游的峨眉老尼为师,有幸得峨眉三十六式蛇形剑法真传。更意外的是老尼看她毫无官宦人家大小姐的傲慢骄横,又是练武奇才,便收她为记名弟子,并传授她(通常仅传授入室弟子的)峨眉七刺:拦、刺、穿、挑、推、铰、扣。临别还赠她一双六棱梅花峨嵋刺。
这峨嵋刺长约30厘米,其形状是中间粗、两头细的锥形体,头端略扁,呈菱形带尖,正中有一圆孔,上铆一铁钉,钉子可在孔中灵活转动,钉串连一套指圆环,将圆环套在练者中指上,左右手各持 1个,运用抖腕和手指拨动,使其转动。《三侠五义》中陷空岛五义之一翻江鼠蒋平所持的兵刃就是峨嵋刺。传说由白眉道长所创。另有一说,峨嵋刺为蜀中一位武林高手所创,因该械形似鹅眉,故得名。
邓艳玲自觉身怀绝技,手持利器,打发十几个江湖败类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不济,待北门云飞护着侄女安全离开后,自己一人再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北门云飞,她知之甚少,对他的武功,她也仅仅有所耳闻,从未亲眼见识。
当姑侄俩下决心不顾一切,定要进京面圣,誓死也要替邓尔恒伸冤雪恨起,仨人从临沧乡下一上路,便被一波又一波陌生人骚扰狩猎。大路上有徐之铭的官兵拦截,山村小径上有蒙面黑衣人和贪财的江湖中人追杀,弄得他们整天不得安宁。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捷径可寻,条条道路通京城,哪儿较安全,往哪儿走。让邓艳玲有些弄不明白的是:每次遭遇想擒获他们(主要是她们俩姑侄)的人,北门云飞总是对来人说那几句话:
“可否让两位女流移步暂避?有我在,你们绝伤不了她们;没有我,她们也逃不掉。"
这多少有些伤到自诩为女侠的邓艳玲的自尊和虚荣心。但为了不会半点武功的侄女安危着想,她又不得不很勉强服从北门云飞的安排。奇的是每次北门云飞都能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些人呢?”她们自然会问。
“走了,我一劝,他们就到别处去了。他们说他们从此再也不找我们的麻烦了。”北门云飞又是千篇一律的答道。
“就这么简单?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话?”邓艳玲不能不有所怀疑。
“是啊,我刚才看他们好凶,仿佛要吃了我们似的,他们既不认识你,又不是你的朋友,凭什么要听你劝?”邓紫姗也天真问道。
“因为我让他们都去了一个人人都不想去的地方。凡是去那个地方的人,从古至今,没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北门云飞不得不耐着性子补充道。
邓紫姗想了想才脱口而出:“都死了?!”
傻子也明白了。
邓艳玲仍有疑虑:杀一二人容易,杀三五个,换作是我,也不可能片刻间就能做到。她也只能自我安慰:管他呢,反正是有惊无险,她们还没被人抓,没被人杀,还自由地活着,就是幸运。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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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这草海边,凭空冒出这二三十个强敌,邓艳玲想: “是该我出手的时侯啦,再不能让他小瞧了我们姑侄。让他也看看,什么叫功夫。”所以她让北门云飞带着邓紫姗。
“我听姑姑的,一会动起手来,由我护着紫姗,但我们不会扔下姑姑逃跑,绝对不会,再说,他们人多,他们肯定也不会放我们走。另外,一遇见强敌就扔下同伴,自个儿逃跑,这还是我北门云飞吗?姑姑自己也要小心才好,别让人弄伤了你。但在动手前,我想先劝劝他们,看看大家能不能不动手伤和气。”北门云飞说完,便朝独眼老道方向走了几步后停下,拱手抱拳道:
“晚辈初来乍到,众前辈有礼了。不知诸位在此等候我等是何意?”
“明知故问。识相的,留下邓家姑侄和秘账,你可以活命走开,否则......”独眼老道轻蔑道。以老道的功力,数遍江湖有名有姓的高手,几乎没人能在他手下走完十招,所以,他完全没把北门云飞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北门云飞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上不得台面的护院家丁或是跟班押镖的贩夫走卒。
邓艳玲也觉北云门飞太过迂腐,暗道: “商人的儿子就是商人的儿子,和这些匪类忘命之徒讲什么礼节,纯粹是浪费口舌自取其辱,真不知他先前是怎么杀人和没被人杀的。”
“道长不在观里拜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诵经炼丹,却带着一帮人老找我三人麻烦,道长不见在我们身后已流了那么多的人血吗?”对北门云飞而言,他与那些嗜血如命的冷酷杀手和毫无人性的山贼盗匪有着本质的区别。当他路见不平惩奸除恶或自卫时,他身体里的热血一旦被怒火点燃,他会狂躁他会颤抖,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成魔成鬼,成魑魅魍魉,断喉杀人毫不犹豫决不手软。而一清醒冷静下来,他又会为自己失去理智的行为感觉后悔和自责。虽然杀戮太多,他的心肠已越来越硬,但还是不想让手沾血太多,尤其是人血。
“什么?那些人都是被你们杀的?十几个武林高手,被你们一剑断喉,而且剑尖入喉不多不少只一寸深浅,切口平直......吹牛也不看看对像,等会就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了。”老道有些怀疑,旁人更不信,故嘲笑道。连邓家姑侄也不信:身高不过五尺半且有些瘦小的北门云飞,怎么都不像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准确地说:不是我们,是我一人所为,与她们无关。我想死在我身后的那十几个人肯定和道长及诸位有关联。道长和诸位如要报仇讨回公道,找我一人就行了,能否暂时放过她俩?因为......”不等北门云飞说完,邓艳玲接口道: “......有他在,你们绝伤不了我俩姑侄;他死了,我俩姑侄也逃不掉。是这话吗,贤侄?”这话邓艳玲邓紫姗听了无数遍了,俩姑侄都背得了。
“是,谢谢姑姑!不过,我还要奉劝道长几句:出家入道之人,即便耐不得参禅悟道修行的寂寞,也不至沦落尘世做权贵鹰犬爪牙,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不拜三清祖师爷也就罢了,如再去舔菊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丢脸不说,还为天下人所不耻,当真连畜牲不如!”
“骂得好!”邓家姑侄齐声脱口赞道。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独眼老道也不得不还嘴挣回脸面,“古往今来,少林武当各门各派,有哪家不依赖朝廷攀龙附凤?没有十三棍僧救秦王,哪来少林寺今日辉煌?没有张三丰与明成祖的交好,哪有武当今日壮观?去他妈的玉帝如来三清,朝廷要捣毁少林武当或天下庙宇道观佛门圣地,他们管得了吗? ‘三武灭佛’就是例子:太平真君五年,太武帝推行苛虐的废佛政策:诛戮长安的沙门,焚毁天下一切经像。一时之间,举国上下,风声鹤唳。建德三年,周武帝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北周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总毁寺4万,强迫300万僧、尼还俗。会昌五年,唐武宗下敕灭佛,规定西京长安只能保留4座寺庙,每寺留僧10人,东京洛阳留2寺,其余节度使的治州共34州留1寺,其他刺史所在州不得留寺。多余寺庙全部摧毁,僧尼皆令还俗,所有废寺铜铸的佛像、钟磬全部销熔铸钱,铁铸的交本州销铸为农具。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如来佛祖出头了吗?‘三清’援手了吗?玉帝老儿和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又做了什么?无论何时何地哪个朝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再过一百年一千年,如还是帝王之家皇权当道,官府让和尚僧道尼姑跪拜皇上达官权贵,哪个敢不跪拜?让和尚僧道尼姑山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谁敢不喊?即便让和尚僧道尼姑去戏院子里和宫廷内演唱 ‘下里巴人’或 ‘阳春白雪’,或哼靡靡之音或引吭高呼献媚口号,刀架脖颈生死存亡之际,谁又敢不登台演唱卖力狂吠?什么经书禅理都不过是浮云,有钱有女人有享不尽的美酒佳肴,才叫人生,不然,还真他妈连畜牲都不如,空活一世了。”
“道长,和他废什么话,你再不动手,兄弟们可等不及了。”旁边一些色中饿鬼,看邓家姑侄两美女姿色,早已垂涎欲滴,蠢蠢欲动了。 “你说好的:秘账归你,十万两赏银及邓家两姑侄归我们享用,可不许反悔。至于这爱饶舌多嘴的小子......”
“砍成肉泥喂野狗,谁叫他轻狂辱骂我等。大家还等什么?上---”老道恶狠狠道。
邓艳玲早就耐不住了,不等北门云飞有所动作,她便将邓紫姗推给北门云飞,拔剑冲了上去。
峨眉三十六式蛇形剑法果然实用,六棱梅花峨嵋刺也阴险毒辣。这不是舞台戏子的表演,是真刀实剑的博杀,功夫高低兵器优劣立见分晓:邓艳玲右手挥剑,左手摇晃着六棱梅花峨嵋刺,对方稍一有破绽,便凶狠出击,或-剑穿胸,刃削膛肚,或一刺穿颈,挑筋断脉......不到小半个时辰,对方已死伤倒下五六个。但她毕竟是女流,体力难支,对方武功亦不弱,时间一长,她便由攻转守,略处下风。更可怕的是一直在隔岸观火的独眼老道看她不济,便乘机偷袭,趁她不备,一招“穿花扑蝶功”拍在她后背,将她打飞在十几米远处,痛彻骨髓。这还是独眼老道留有余地,只用了五成功力:他倒不是心慈手软不忍,而是秘账未到手前,他还想留着邓家俩姑侄。
北门云飞这边,左手揽着邓紫姗不敢放手。或拥或抱或牵或拉......适时精准躲闪着刺劈向他和她的刀剑。他一边用右手握着未出鞘的剑,拦,挡,捅,戳,抽.....手脚并用,将七八个围攻者先后打入草海水中;一边观察邓艳玲状况。当发现邓艳玲由攻转守,略处下风,又被独眼老道打倒后,便携着邓紫姗,一蹬一纵,腾空飞出被围的圈子,人还在空中,右手剑已出鞘,一下来到邓艳玲身边,三招两式就击退了蜂拥而上,欲饿狼扑食前去擒住她的强敌。他觉得自己是男人,宁可自己受伤,也绝不能让人抓到邓家姑侄,否则,就是自己的失职。
“姑姑,你没事吧?你照顾好紫姗,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扶起受伤的邓艳玲,北门云飞坚定道。不是商量,不是征求同意,是不容分说的安排。邓艳玲不得不接受了,因为她无力再战了。独眼老道刚才那掌,差点要了她的命。如不是北门云飞及时救助,再与他人对阵打斗,她恐怕也熬不了几个回合。再说,独眼老道一出手,她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老道的对手。独眼老道的武功对她而言,确实是太高太强了,她根本不是独眼老道的对手。
对方还有近二十人。她不能不为北门云飞担着心,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恨自己太无能,置晚辈于险境。
“云飞,小心独眼老道。”邓艳玲提醒说,她对北门云飞的功夫没底,也不抱太大希望。所以她接着又道: “如果敌不过他们,你千万别让我们姑侄拖累你,你一定要突围出去,把我们的心愿带给皇上,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要是妇人之仁,弃大事不顾,陪着我们一起送死,我和紫姗非但不感谢你,反而做鬼也不原谅你。你如真为我们好,就听姑姑的话,一定要完成我们姑侄没有完成的那件事,拜托了。”原来,邓艳玲深知,她们俩姑侄是众矢之的,目标太大,为了秘账安全,她们便将秘账交由北门云飞保管,以防万一。替兄雪恨,为父伸冤,她们俩姑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云飞哥,姑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邓紫姗也低声道。 “虽然你不认我这个未婚妻,但你放心,我会为你守身如玉,决不让任何人亵渎糟蹋,让邓家和北门二家门弟名誉蒙羞受辱。万不得已时,我定会发簪刺颈或咬舌自尽。”
“姑姑,紫姗,我听你们的。一定会帮助你们完成你们的心愿。”北门云飞保证道, “但你们能不能先给我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一切由我说了算?在这半个时辰里,我叫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不问为什么,就半个时辰,可以吗?”
“可以,你说。”邓艳玲勉强道,她不好拒绝,也找不出理由拒绝。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姑姑护着紫姗站在这里都别动。还请姑姑用手蒙着紫姗的眼睛,千万别松手,以免弄伤了紫姗的眼睛不好医治。”北门云飞不想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亲眼目睹太多的杀戮和血腥,更不愿让她看见他身为一个江湖剑客冷酷凶残灭绝人性的另一面,虽然他是为正义而战,为自由而战,为尊严而战,为他和她们姑侄能活着再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战。
待俩姑侄按北门云飞的话准备好后,独眼老道等人也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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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八章
第八章神剑出鞘无坚不摧
25
北门云飞突然全身颤抖哆嗦,眼露凶光,满脸杀气,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将手中的“青锋剑”挑起几株断在地上的芦苇,抛甩向空中,一抖手腕,“青锋剑”便幻化成百千剑影,将还来不及掉落地上的空中芦苇,一眨眼削碎成千万碎粒,他再用手中长剑往空中一搅,芦苇碎粒就随剑尖气流旋转成一团,他把剑尖朝独眼老道等一指,芦苇碎粒犹如万箭齐发,呼啸着直射独眼老道等人。
芦苇碎粒虽不能取人性命,却令人不能不掩面闪避。
漫天飞舞的草屑让邓艳玲不由得也闭上了双眼。
唯独玄鸣子独眼老道不信邪:他一掌拍散眼前的芦苇碎粒,朝着北门云飞便是 “武当六剑”(太极剑、太乙玄门剑、九宫八卦剑、八仙剑、玄功剑、龙华剑),或刺或削或劈或斩......招招凶险夺命。老道觉得北门云飞对他没用, 他只想尽快打发灭了他,以免夜长梦多,坏了自己要办的事。
北门云飞不敢怠慢,他担心那十几个杀手缓过神后,对他仨人群起攻之。此时的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人世间的一切人伦道德善念顿消......
刚睁开双眼的邓艳玲便看到了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无比震惊和恐怖的一幕:
北门云飞的“青锋剑”就直插在他俩姑侄身旁。北门云飞手中却挥舞一把更神奇的利剑:它如蚕丝细柳,在疾风中狂舞;又似流星闪电,它在空中画出波纹弧线;它更像渡人定身的仙人魔指:十几个被它点到的凶徒恶汉,刀剑脱手落地,人如木偶雕塑般站立不动......紧接着,或仰面或前扑或侧身或下跪着一个接一个先后倒在地上,无人例外:每人均被断喉,颈边都流淌着鲜血,不再挣扎,一动不动。
余者五六人及独眼老道玄鸣子在胆寒、惧怕、怯懦、畏缩中,见北门云飞如见鬼魅邪神。先前的一枕黄梁美梦顿消,赏银美女秘账全置之脑后了。谁也顾不得谁,纷纷落荒而逃
“他们可以走,你得留下!”北门云飞身形一纵,如鹞子穿云,似蜻蜓点水般从芦苇尖踏足朝独眼老道追去。他恨极独眼老道一路率人追杀不依不饶,所以决意今日彻底清算了断,以绝后患。
独眼老道虽然道德人品低下,但武功却不弱,逃跑的功夫更是了得,借着“玄武功”, “九宫桩功”,仅仅眨眼片刻间,他人已至数百米之外了。
他边跑边暗道: “妈的,这几年白活了,孤陋寡闻至此,居然不知道江湖中有这样的狠角已横空出世,今儿碰着这天罡地煞星,活该我倒霉。如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荒诞离奇的怪剑和这般精准断喉的剑术呢?别说是我,就算达摩和张真人玄空静那些老儿再生,恐也难敌此人。此番上阵,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徐之铭那儿是回不去了。挨他训斥事小,如被灭口就不划算了。还是回武当算啦,掌门师兄好糊弄,先隐忍他两叁年,趁其不备,找个机会让他提前 ‘生病’仙游,我也好过一过做掌门的瘾。以后的武当也会像少林一样,与地方官府联手设卡收门票。用不了几年,我便同那智空方丈一样,腰缠万贯富甲一方。我也会从中拿些零头施舍乞丐病弱,博取赞誉名声。暗地里,我也会学智空模样,去繁华京城苏杭天堂购几处私宅庭园,娶几个妻妾,养一堆子女,享人间极乐。那些名媛仕女不是喜欢让和尚开光吗?为何不可以找我老道开......”
老道跑着想着,感觉安全了,所以放慢了脚步,他刚想回头瞧瞧有无人跟进,眼前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一个人的后背挡着了他前行的路。他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26
那人一转身,果然是他:北门云飞。
独眼老道虽有预兆,但还是有些意外和惊愕,忍不住脱口道: “你他妈是人?还是鬼?”
“我有时是人,有时是鬼。”北门云飞回道。边说边当着独眼老道的面摆弄着手中的断喉剑,丝毫不在乎让人目睹断喉剑的真面目,因为对北门云飞而言,独眼老道已是将死之人,他绝没有机会将断喉剑的真面目告诉任何人。 “我是人是鬼,得看站在我面前的是人是鬼。我见人说人话,做人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我见鬼说鬼话,做鬼事,心如蛇蝎,冷如冰霜,杀该杀之人从不手软。我做人时,循规蹈矩,安守本分,与世无争,有时甚至畏惧法规而不得不忍气吞声如懦夫软蛋;我做鬼时,控制不住心魔疯狂,好斗嗜血,无所畏惧;除了害怕自己变得更恶更邪,我一生没怕过任何恶人鬼神。我从不见人说鬼话,也从不见鬼说人话。因为我如见人说鬼话,那是没有诚信忠义的阴邪狡诈小人;我如见鬼说人话,那是没有头脑智慧的呆瓜傻子......”
独眼老道没听见北门云飞在说什么,却看清了北门云飞手中的怪剑:那剑长约三尺,宽不过寸许;光如镜面,薄如蝉翼,北门云飞左手握剑,右手两指捏住剑尖,竟能弯曲180度至剑柄处,北门云飞手指一松,它便劲力弹回,刚直不屈,......更让人叫绝的是,刚断了十几个人咽喉,剑身上却无一星半点血迹。
独眼老道虽然没有斗志,也毫无胜算之把握,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趁北门云飞言语耍剑分神之际,突施暗手,先发制人:脚走八卦步,身游天罡北斗阵,一提真气,双掌阴阳太极旋转,汇成如排山倒海的气浪,掀起飞沙走石,猛击向北门云飞。
如论内劲功力,两人对掌硬接,北门云飞绝不是独眼老道对手,三掌之内,北门云飞必伤重不治。然天下武功,从来不以角力论高低强弱,就像牛虎相斗,力大者未必能赢:聪明的老虎从不与蛮牛斗力硬拼。牛进虎退,避其蹄角锋芒;牛退虎进,不停袭扰,消其斗志,耗其体力。几番周旋,致牛惊慌失措,顾首畏尾,惶惶不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虎再把握时机,四两拨千斤,一口断喉,最终虎食牛果腹。能活着笑到最后的才是王者高手。
独眼老道是穷寇死拼,奋力挣扎,将平生所学,拳脚掌剑并用,只朝人影处全力施展发威。一时间,小小方圆之地,竟被独眼老道功力溅起的尘霾所笼罩。数十招后,独眼老道发现北门云飞开始还一退再退,招架还手闪避,尔后,便没了踪影,仿沸已融化在尘霾中。
“被砸成粉末了?逃跑了?”独眼老道暗想,他有些释然,甚至有些自豪,于是,收手住脚,想察看周围光景,找到北门云飞的尸体或逃命的背影。不料,一道弧光从他眼下颈边闪过,他的咽喉像被虫子轻轻叮咬了一下。他终于看清了前面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北门云飞的静止不动的后背。他不由得大喜过望,想趁其不备,提剑上前,将北门云飞一剑穿心,以泄心头之恨。却感觉手脚已不听使唤,手中的剑, 怎么也抬不起来了……甚至于把握不住而滑落地上;他整个人开始有些虚脱疲倦,如同被人催眠了般的就要坠入毫无知觉任人摆布的昏睡中......他想咒骂想呼救想求饶,可如火烧火燎刺痛的咽喉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他眼前的天空开始变得浑沌,暗淡,微红,漆黑......他扑倒在了地上,因为他临死前还想朝前杀人;他在倒地前,人就已经死了,因为他的咽喉被切断了:一剑断喉,切口入喉大约三公分, 不多也不少,整齐笔直,干净利落。
北门云飞回到邓家姑侄身边,他感觉邓家俩姑侄看他的眼神有些异常。
27
原来,刚才北门云飞追杀独眼老道,前脚才走,邓紫姗睁眼看着周围被断喉的十几具尸体,既害怕紧张又担心顾虑,弱弱地向邓艳玲问道: “这些......他们是姑姑你杀的?云飞哥呢?”
“不,不是我杀的。我没这么大的本事。”邓艳玲不得不承认, “是他,北门云飞的杰作。我先前真看走了眼。他才是当今武林百年不遇的顶尖剑术高手。我就算再练一百年,也练不出他那么高的功夫。紫姗,有他在,前面的路,我们姑侄尽可以高枕无忧了。他追那个独眼老道去了。”
邓紫姗虽厌恶杀戮和血腥,但得知自己的未婚夫竟然是武功极高的剑客侠士英雄豪杰,而不是浪得虚名的只会干嚎耍嘴皮的庸才俗人,邓紫姗不由得心生敬佩,无比自豪和欣慰。
所以,姑侄俩人看到从远处归来的北门云飞,目光比昔日自然不同。
邓紫姗是欣赏崇拜,微有倾心爱意。她上前关切地问道: “云飞哥,你没受伤吧?”
邓艳玲是惊诧,愕异。她感觉北门云飞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像先前那个她有点瞧不起的北门云飞了。她为自己之前对他的轻慢和不信任有些尴尬,难为情。同时,她心中又有万千疑问:他师从谁?是何门何派?他那一剑断喉的功夫叫什么剑术......她只问了一句: “那独眼老道呢?”
“我知道,”不等北门云飞开口,邓紫姗就抢着回答道: “云飞哥一劝,他就到别处去了。他说他从此再也不找我们的麻烦了。因为他去了一个人人都不想去的地方。凡是去那个地方的人,从古至今没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对不,云飞哥?”
“这......这个,是,我是让他去了那个地方。”北门云飞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没想到平时寡言少语的邓紫姗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又关心问俩姑侄: “紫姗,刚才没吓着你吧?姑姑的伤好些没?是我没保护好姑姑,让姑姑被歹人所伤,小侄深感惭愧,还望姑姑宽恕不怪。”
“不怪你,是姑姑太过争强好胜,又疏忽大意,才被独眼老道暗算。对了,你的剑呢?”邓艳玲注意到北门云飞还空着双手。
“不就插在这儿吗?”北门云飞回道,并顺便拨起先前插在地上的“青锋剑”。
“不,我说的不是这把,是刚才断喉的那把,能闪出白光幻影杀人于无形的怪剑。”邓艳玲回想刚才北门云飞用断喉剑杀人的恐怖场境,仍不免心有余悸。对那把无坚不摧的断喉剑更是好奇。
“哦,你说的是它呀,因为它太过凶狠残忍,我怕姑姑和紫姗受不得它的戾气,所以,我让独眼老道给带走了。”北门云飞随口胡诌道。
邓艳玲肯定不信,但又不能不假装相信。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出,北门云飞会把那个能闪出白光幻影杀人于无形的怪剑藏在何处。没人能把三尺长剑藏在身上而不露痕迹。
本来无一物,只是幻影?又亦或是魔术?
邓艳玲猜不透。她又想到北门云飞高深莫测的功夫和在临沧乡下的一些往事。
“云飞,对不起,我之前对你的父亲有诸多误解,你能原谅姑姑吗?”邓艳玲诚恳道。
“姑姑误解过家父?我怎么不知道?就算有,也没什么,生活在两个不同环境的人,相互有些误解,也很正常,姑姑没必要耿耿于怀放在心上。”
“我还是说出来的好。我俩姑侄在临沧乡下,在等你从海外回来的那些日子,我们真好比度日如年,有好几次,我都想带着紫姗独自进京,却被你的父亲一次又一次苦苦相劝,拚命给阻拦挡了下来。他总是说: ‘再等几日,云飞快到了,有他护着你们,老朽才放心,要不然,你俩姑侄要是在进京路上有个三长二短,你叫老朽将来到地下如何向老友邓尔恒交待?’我当时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以为你的父亲是怕我俩姑侄出事而连累他和北门家族。如今,我才真正理解了你的父亲的一番良苦用心:如没有你相助护送,我们俩姑侄别说进京,恐怕连云贵地界都走不出,何谈替我大哥雪恨伸冤?惭愧呀!将来如有机会,我定要当面向你父亲负荆请罪。”
“姑姑言重了!不说其它了,姑姑,我们接下来往哪去?”北门云飞赶紧岔开话题问道。
“一路向东北上,经威宁州,毕节,大方,金沙,进入黔北凤凰镇,通过娄山关隘,离重庆就不远了。从西南进京的路,只有这几处地方,我和你姑父前些年走过,多少有点熟悉。其它的路,纵有捷径,然人生地不熟,也不敢冒然去闯。”
“一切听姑姑的,我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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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10-12
写得不错,为何不去投稿?为什么要发表在这里。不怕被人抄袭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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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10-12
感谢朋友留言。
长篇武侠小说<<大马士革断喉剑>>,分上中下三部,数十章,一百多节,约二十六万余字,已完稿。作者:寒江飞雪(曾用网名"三无作家","四无作家","嗨碧尼斯"......),2014年,第一部专集<<我走向遥远的地平线>>(内含小说,诗,科普,游记等60余篇,10万余字,由北京图书出版社出版)。 现主要从事诗歌,小说及科普文学创作和探索。
<<大马士革断喉剑>>,部分章节(就是人们所谓的太监贴,有所保留,从没完整发全过,你懂的),已登陆多家网站,百度输入书名,即可搜到。但因为各种原因,作者与该作品,从未同任何网站签约。
给杂志社投过,但因为其中内容,带有批判性,人家没兴趣。
正在联系出版社,准备将其合作或自费出版。
之前,他也就在网站上随便发几章,供文友娱悦点评交流。
仅此而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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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10-13
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九章
第九章剑客侠义惺惺相惜
28
凤凰镇。
福来”客栈。
“那独眼道人就是贫道师弟玄鸣子。”老道打断北门云飞的回忆,插言道。
“晚辈本想将他们一一逼入草海中,我等好赶路,然而那独眼道长,虽是独眼,却非善类,我等与他素未平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却率众不依不饶,死缠烂打,招招夺命。晚辈不得已,为保女伴平安,只得再开杀戒,断他和部分不知进退者的咽喉。余者,皆鼠窜,晚辈并未为难任何人,更无太多言语,何来‘要踏平武当,踩死少林,剑劈八大门派,让活尚老道尼姑绝迹’一说?姑姑,紫珊,我有说过哪样的话?”北门云飞问道。
“欲加其罪,何患无辞?一群无赖的话也有人当真,亏他修道多年,耳根还如此软弱,白活了!”邓艳玲不屑道。
“如只武当几个弟子传言,贫道还不信,可几大门派当事人皆言此事为真,就连北少林智空方丈也对北门公子多有不满和微辞,不由得贫道不信!”老道争辩道。
“那贼秃驴的话也能信?”邓艳玲驳斥道, “江湖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智空,虽为出家人,却干着连世俗人都为人所不耻的大奸大恶之事。他先投靠朝廷,清除异己,害死前任方丈后,便取而代之。别看他在台面上道貌岸然, 张囗仁义道德,闭口佛经礼义,背地里却不知娶了多少妻纳了多少妾,甚至在京城也购置有房产庭院。为大肆揽财供其和其妻妾子女挥霍,他还勾结朝廷当地官府,在少林寺各进出路道关口上拦路设卡,向慕名而来的四方游人香客收取高昂的观光费,名曰收门票搞扩建。出家人本该清心寡欲淡薄名利,再不济,即使不能弘扬佛法,度人皈依顿悟从善,也不该挂羊头卖狗肉,借佛门圣地强取豪夺,大发横财,中饱私囊,把一个少林寺弄得乌烟瘴气,污秽不堪。再说,少林寺,如同你武当山,无论是作为佛教道教文化,或是作为历史文物古迹,自然风景,都应该是我泱泱华夏之少林寺武当山,乃我炎黄民族大众之少林寺武当山,岂是一个和尚方丈或一个老道真人或一隅地方官府衙门之少林寺武当山?更可恨的是他智空,竟借开光(开光是一种宗教仪式,根据宗教不同分为佛教开光、道教开光等。开光最初来自道教,是道教仪式之一,即把宇宙中无形的、具有无边法力的真灵,通过修行得道之人,注入到神像或凡人肉身中去,使神像或凡人肉身也具有无边法力的灵性。---作者注)之名,肆无忌惮地与京城或地方达官贵妇,朝廷名媛,风尘女子开房淫乱,甚至侮辱诱奸良家女子...你居然与此等败类一个鼻孔出气,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用说,江湖对我北门云飞的流言蜚语,道长早已是深信不疑了。此刻,道长言是真,就是真了,今儿在座之人也肯定道长之言是真的了,晚辈再多说也毫无用处了。也是,人世间本来无是无非,无真无假,一切唯强者说了算,历史也是由强者书写的。所谓的 ‘正义’和 ‘邪恶’,也是由胜利者来定义的,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义和邪恶啊! ‘成王败寇’这句话放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都不过时。比如岳飞,皇上说他谋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金口玉言,说什么就应该是什么;他父子就必须因为谋反被杀,他声辩过,有用吗?比如袁崇煥,皇上说他投敌叛国,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真相的愚民大众只能相信皇上所说;他袁崇煥就该因为投敌叛国被凌迟处死,其血肉就该被万民分而食之,他喊过冤,有用吗?所以,今天我也不打算声辩喊冤,因为道长听说的传言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在座各位,能活着离开的,所说的话,就是真相;所有失去话语权的人,无力反抗挣扎的蒙冤受害者,都会把真相带进坟墓中去,留下的是活着的强者广而告之的杀人判决。自然,被杀之人,无论有多大的冤屈,判他死刑的人, 总能‘找到’他作恶的‘罪证’和 ‘获取’ 他该死的‘罪行’ 。他人只能信其有,不会信其无,因为死人是开不了口为自己辩护的,对不,道长?”北门云飞说道,话里已充满杀机。
“说得好!兄弟我也曾被人栽赃诬陷过,有口莫辩,所以北门兄弟此言真正深入兄弟我肺府,感同身受,令兄弟我不得不敬!你随意,我干了!”听完此话,想起自己为奸人所害,曾遭遇过的冤狱,被屈打成招,险些死于刑场,岳海鲲热血翻腾,对北门云飞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起身敬酒。沈天鹏等都知道岳海鲲的那段不白之冤的过去,均点头理解。
北门云飞也起身应道:“酒逢知已千杯少,兄弟我回敬朋友,干了!”
“如北门兄弟不嫌弃,你这个朋友我岳某交定了!干了!”岳海鲲借着酒劲,一时豪气大发。
“承岳朋友看重,如果我今儿还能活着离开,你这位朋友,我也交定了!一言为定!干了!”北门云飞回道。
“一言为定!干了!”岳海鲲肯定道。
“北门公子不必如此,”老道插言说, “贫道此番前来,并不搏命,只为切磋,讨个说法...”
旁边一些人不耐烦了,一些人希望老道与北门云飞尽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从旁风言风语,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废什么话,师弟都被人砍了,还在那惺惺作态,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怕断喉,就滚一边凉快去,别碍着人。”
“功夫不如人,当什么君子?!”
......
“道长不必客气,但此处好像不适合切磋武功剑术,我还是到外面向道长讨教,如何?”北门云飞提议道。
“甚好!”道长说完,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姑姑,紫珊,我去去就来,别担心。”北门云飞一边安慰二个女伴,一边抱拳对沈天鹏等相求:   “几位兄台,酒品如人品,酒性如人性,愚弟我虽与各位初次相遇,无甚交情,按常理,不该相求为难;但此刻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兄弟我也是练武之人,所以能感觉到几位不仅亦是练武之人,而且功夫了得;方才一番言谈举止间,兄弟我认定各位均属正道侠义志士,应该是可以信赖托付之人,故有所求:我出门与道长过招时,无法分身,留二女伴于虎狼之地,实在不安,能否请几位守护片刻,兄弟将不胜感激,没齿不忘。各位如有不便,也请明示,兄弟绝不为难,再另想他法。”
“北门兄弟不必客气,蒙你兄弟信任重托,我等深感荣幸。你只管放心去,有我等四人在,绝不让任何人动二位女伴分毫!”沈天鹏起身应道。
“承北门兄弟看得起,你家眷就如同我家眷,岳某定当拼命死守卫护!”岳海鲲亦起身回应。
“吹大气也不挑地方。”有人不满道。沈天鹏瞥了那人一眼,只当没听见。说话的是自贡盐帮帮主诸葛泓,一双铁掌,打遍西南无敌手。
29
福来客栈门外。
门前院落中央。
北门云飞对峙老道。
“只要北门公子肯当众收回狂言狂语,从今不再贬损轻慢名门正派,贫道决不为难北门公子。”老道自以为功力深厚,武当剑术独步天下,未有对手。只要北门云飞认错求饶,老道有好生之德,不想妄开杀戒。
“晚辈心系门内女伴安危,不想多言。道长出剑吧!”北门云飞此刻要应对老道,又牵挂着邓家两姑侄,一心二用,便不耐烦道。
“小辈无礼!看剑。”老道愠怒,拔出分光剑,对着北门云飞就是武当剑法十三势,并穿插太极剑、太乙玄门剑九宫八卦剑、八仙剑、玄功剑、龙华剑。北门云飞却不动声色,剑不出鞘,只是运用柔道空手道泰拳身形步态手法腾,挪,架,挡,分,摆,翻,移,滾等闪避退让。可越到后来,老道感觉越拿捏不住北门云飞身态步法。数十招下来,不仅未伤到北门云飞半根毫毛,有时居然分不清北门云飞何为身,何为影。
北门云飞本想再戏弄老道一番,只是听见客栈门内传出打斗声,感知事有变故。事急,心更急。北门云飞便不再手下留情......一侧身,让过老道擦胸一剑,右手捏住老道右手寸关尺,左臂一弯,一拐,一肘打在老道腋下右肋骨处,趁老道疼痛难忍,苦不堪言,又顺势夺下老道分光剑,反手一扔,分光剑已插入院落一柴堆垛上。老道只好拿着浮尘当剑使,还未使得一招半势,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便被突如其来的剑影封住。只片刻,北门云飞已收剑入鞘。
“晚辈事急失礼,道长谅解!请自便!”北门云飞说完自个儿朝客栈里走去。起初,他是想对老道下狠手,一剑断喉,但看到老道对一个与自己门派毫不相干的雷帮主都给予施救,足见老道除心胸有些狭窄外,还算是个好人,所以北门云飞剑走偏锋,虽然招招紧逼不让,却又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被扔在原地的老道,却极是萎蘼狼狈:紫阳巾被削成了碎片,浮尘成了光杆木棍;披头散发,眉毛消失,山羊胡荡然不存......老道大悟:北门云飞如是小人狂徒,嗜血杀手,刚才飞舞的断喉剑只要偏差分毫,老道绝难活命。
“北门公子请留步!容贫道唠叨数言再走不迟:今日,实是贫道无礼挑衅在先,公子节制惩罚在后,谢公子不杀之大恩大德!公子剑术武德,千古罕见,实令贫道敬佩汗颜。贫道此前愚顿盲目弱智,轻信馋言,辱了公子脸面,坏了公子名誉,望公子海涵!此时贫道是由衷真心信服了公子,从此归隐武当,终其一生,不再踏出山门半步,以赎今日鲁莽轻率之举和大不当言行。他日公子如位临武当,贫道必当贵客恭迎。贫道别过。”老道说罢,才转身拾剑离去。
   30
北门云飞还未走进客栈门里。
客栈里已乱成一片。
就在方才,他与老道刚走出大门, 自贡盐帮帮主诸葛泓立刻招呼手下一干人: “要寻秘账,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便猛扑向邓家二女子。未等邓艳玲拔剑相迎,沈天鹏,岳海鲲等人已纵身挡在邓家二女子桌前。诸葛泓见有人挡路,立刻挥拳出掌,沈天鹏剑未出鞘,便硬生生接了诸葛泓一掌。
“好掌法!”沈天鹏说道。他此刻手臂如被电击一般,又麻又痛,后退几步,心头一热,差点吐血。幸好沈天鹏从小跟师父慧灵方丈勤练过吐纳调息上层内气功,此时,沈天鹏用千斤坠定住双脚,将一口上涌的气血硬吞了回去,调匀气息,气沉丹田,蓄势待发。
诸葛泓亦后退几步,心里吃惊暗想道: “真有些看走了眼,此人功夫确实了得,并非吹大气。”
旁边,岳海鲲,严万里等,也与振威镖局一干人在打斗着。
“至今日为止,你是能接下老夫铁掌的第一人,阁下等是谁?为何坏我等大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诉你我等从何而来,因何在此,又要往何处去,有用吗?”沈天鹏冷冷回答道。
“不错,那就再接老夫一掌!”诸葛泓说着话,稍一运气,右手一掌 “力推华山”,再次击向沈天鹏。
沈天鹏不敢怠慢,用左掌 “猛虎推山”接住诸葛泓右掌,再用右掌 “金童戏环”,虛击诸葛泓脸面,借诸葛泓左手上挡,露出中下盘破绽,沈天鹏右掌突然化掌为刀,用足十成功力,一招 “金刚砍柴”,砍在诸葛泓左肋上。诸葛泓因左肋肋骨尽断,疼痛难忍,右手松懈,沈天鹏又趁势“推窗揽月”,左掌右拳先后击向诸葛泓前胸下颌。尤其是下颌被沈天鹏一记上勾拳重击后,诸葛泓便双脚离地,身体向后仰斜飞出数米后,重重摔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后就不再动弹。诸葛泓两门下弟子见状,疯了似的同时挥剑刺向沈天鹏后背。沈天鹏双足猛然一纵,一个鲤鱼跃龙门后空翻,跃过两人头顶,人双脚还未着地,双掌已凌空 “排山倒海”分击向两人后背,等到沈天鹏落地站稳时,诸葛泓两门下弟子,已口鼻血涌,倒毙在地上了。余者皆蜂拥而上,均不敌沈天鹏:被沈天鹏一阵快如疾风暴雨的拳脚左右前后交替接招反击下,诸葛泓的七八个弟子先后倒毙在地上,余者再不敢轻举妄动,沈天鹏也不想赶尽杀绝,一任对方部分门人扶着伤者和抬起诸葛泓的尸体,狼狈而去。
刚好此时北门云飞从门外回到大堂。
“云飞哥---”这是邓家侄女的声音。
声音有些异常,众人寻声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离线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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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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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作家:感谢朋友留言。
长篇武侠小说<<大马士革断喉剑>>,分上中下三部,数十章,一百多节,约二十六万余字,已完稿。作者:寒江飞雪(曾用网名"三无作家","四无作家","嗨碧尼斯"......),2014年,第一部专集<<我走向遥远的地平线>>( .. (2018-10-12 18:02) 

略有同感,我也给几家杂志投过稿,连个信息也没有。
建议朋友向今古传奇.故事版投稿看一看,如果不行,可以寻找台湾或者新加坡的杂志刊物去投稿。中国大陆的人情稿和关系稿太多了。我对诗歌是一窍不通
我也很喜欢武侠小说,现在想写一部悬疑推理灵异恐怖的古风小说,主要是为了解决实际困难,只能顺应潮流了。不知道为什么悬疑推理灵异恐怖小说都是现代类型的,古风派的小说几乎看不见。
最后祝愿友友的佳作能够顺利出版!
离线三无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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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10-13
建议很好,谢!
是的,大陆人情稿和关系稿外,还有政治意识形态因素......如今满屏的抗日神剧与昔日风行的"样板戏",不是异曲同工吗?
所以,写作如"为了解决实际困难",也"只能顺应潮流",这是时代的悲哀!
但无论是武侠小说,还是悬疑推理灵异恐怖的古风小说,只要用心去写,还是有所作为的,我相信。
希望有机会能拜读到朋友的大作。
共勉!
离线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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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10-14
回 三无作家 的帖子
三无作家:建议很好,谢谢!
是的,大陆除人情稿和关系稿外,还有政治意识形态因素......如今满屏的抗日神剧,与昔日风行的"样板戏",不是异曲同工吗?
所以,写作如"为了解决实际困难",也"只能顺应潮流了",这是时代的悲哀!
但无论是武侠小说,还是悬疑推理 .. (2018-10-13 22:27) 

感谢友友的鼓励!
离线三无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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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10-15
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十一章
第十章千钧一发怪招解危
31
邓家姑侄二女子已被人点穴控制, 坐在一排,动弹不得。        
站在邓艳玲右侧的是一个测字算卦模样的老者;站在邓紫姗左侧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相貌俊俏的公子。二人是借着众人混战,两女子毫无防范,便从二楼客房过道越栏一跃而下,手到擒来。
这边振威镖局一干人和诸葛泓门下其他几个弟子还在不依不饶与岳海鲲,严万里,张怀忠三人死缠烂打。见状,岳海鲲大怒。本来对见利忘义的市井小人,江湖匪类,岳海鲲虽无好感,却也不想重手伤人,但现时情形,因为己方麻痹大意,妇人之仁,已令邓家二女子置身险境,再要让沈天鹏,北门云飞等出手相助,自已还有何颜面?于是施展平身所学,痛下杀手,招招取人性命,鹰爪所到之处,木屑纷飞,衣袖撕裂,穿胸凿脑,血溅四方,一眨眼功夫,振威镖局已倒下五六人,诸葛泓门余下几个未脱身的弟子也尽数丧命。大堂剩余之人,无论是振威镖局的,或是其他帮派的,纷纷逃出大堂,即便放座金山诱惑,也再不想趟这浑水了。
“有劳各位朋友出手相助,兄弟我暂且谢过!如有将来,必定感恩回报。”北门云飞对沈天鹏等抱拳礼道,说完走向邓家姑侄。
“站住!别再靠前,别逼我,我本不是来杀人的。” 站在邓紫姗左侧的俊俏公子说着话, 右掌已放在邓紫珊后背大椎穴处; 站在邓艳玲右侧的老者亦效仿, 把左掌放在邓艳玲头顶百会上。在场的都是练武行家,不会不知道:他们只要一发力, 邓家姑侄必脊碎脑裂,绝难活命。
“公子是谁?”北门云飞问道。
“云雾山庄上官兆秀。”
“莫不是挑战过少林峨嵋华山等几大门派的剑术新秀,云雾山庄少庄主上官兆秀?”岳海鲲插言问道。
“正是在下,剑术新秀美誉,乃江湖人士抬爱,在各位面前实不敢当。”这倒不是上官兆秀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如果说此前他的确因很少遭遇挫折而有些目中无人的话,刚才见识了沈天鹏,北门云飞,岳海鲲等三人武功修为后,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我们有仇?”北门云飞强压住心头怒火问道。
“没有!”
“只为劫色?”
“此等颜色之女,我山庄挑她三五个,还是有的。”上官家族,百年基业,富甲一方,家奴女佣佃户成百上千,上官兆秀此言不虚。
“那……也是为区区赏银?”
“赏银才不区区呢,十万两啦,谁不眼红?”人去空空的大堂,不知什么时侯进来一老一小两个叫化。说话的就是小叫化。听他略带稚气的声音,不过十三四岁。
“小叫化,这儿没你事,滾一边去。”严万里不想有人打扰节外生事,上前欲将两叫化驱赶出门。不料想两叫化轻功了得,一纵身,人已飞上二楼,沈天鹏等虽感惊讶,却也不想分身深究。
此时有一人,听闻小叫化声音,已然泪如泉涌,她就是邓艳玲。看着楼上一老一小两叫化,话到嘴边,正要脱口而出,小叫化急向邓艳玲揺手示意,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轻声:“嘘----”道,并揺了揺头。
“十万两赏银对在下虽不算区区小数,但还不足于使唤在下与众位为敌。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上官兆秀此话中充满无奈。“我上官家族家大业大,若为赏银,被人驱使,降为走狗奴才,各位也特小瞧了。不过,正因为家大业大,难免树大招风,多是多非,历经无数败家灭门险象,均因为有好朋好友出手力挽,方有今日云雾山庄兴旺发达,稳如泰山。其中一个大恩人,对我上官家族多有扶助眷顾,我等对此人多年所施恩惠却一直未报,只因他虽贪财却从不收我家金银珠宝,他虽荒淫,也不求我家佳人美女,只愿我家在他落难时,拉他一把。”
“明白了,上官家不为赏银美女,只为报恩,要替西南某个大人物拿走我女伴今儿碰巧放在我这儿的那本秘账……”北门云飞已猜到上官家的大恩人是谁了。但不等北门云飞说完,上官兆秀忙补充道:“还要再加上四颗人头。”
北门云飞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天鹏等四人。
“没错,就是眼前这四位,你只要拿下他四人脑袋,将秘账交给我,我上官兆秀没理由再为难你和你的女伴。”
“好说,四位朋友,对不住了!反正我与四位萍水相逢,也无深交,各位方才相助之情,容北门云飞来世在报!情势所迫,得罪了。”北门云飞说完拔出长剑,刺向沈天鹏等,丝毫不听邓艳玲和邓紫珊劝阻:
“云飞,别胡来!”
“云飞哥,不要!”
沈天鹏等没想到北门云飞说翻脸就翻脸,一时不知所措,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一退再退,一让再让,然而北门云飞似乎并不领情,招招凶狠,剑尖直指众人咽喉,并先后轻伤严万里和张怀忠。沈天鹏等人深知断喉剑厉害,到后来也不得不如临大敌,舍命全力相搏,不敢有丝毫大意。
任他北门云飞武功再高,也难敌沈天鹏和岳海鲲两大高手联袂抗衡。数十招凶险撕杀博击后,先是岳海鲲用鹰爪点穴之术,打落北门云飞手中长剑,沈天鹏紧跟着朝北门云飞前胸拍出一掌,北门云飞便象断了线的风筝,一下飞滚在十米开外的上官兆秀脚前,口鼻溢血,半天未能起身。
“云飞---”
“云飞哥---”
32
在两女伴的哭喊中,北门云飞才慢慢开始起身,双手抱腹,佝偻萎靡,看上去伤得不轻,痛楚溢于颜面。但他人还未站直,却突然左手一挥,空中闪出几道长剑白光,不等上官兆秀与那个老者有半点反应,二人搭在两女子后背头上的左右手,便已筋脉尽断。尔后,两人还未看清楚和想清楚北门云飞手中白光到底为何物,是剑?是刀?两人均已被喉断,圆睁着双眼,似有万般不甘的慢慢倒地,蜷缩在桌旁邓家姑侄坐着的板凳边。
要说这上官兆秀,也不是无名无姓之辈。他自幼习武,先拜入金兜山魔掌道人门下,后又得凤凰岭铁指仙姑点拨,十七岁时,还未成年,便少年斗胆气盛,凭一把 “紫霄追风剑”,就敢拜访峨眉,武当,华山,少林,天山......等江湖泰斗门派,名曰 “切磋”,实则 “挑战”。挑战结果,虽没有轰轰烈烈的完胜,但小小年纪,能从高手如云的几大门派剑锋下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此骇人听闻之举,让其声名,足以震动武林。与他同来的测字算卦模样的那个老者,也非平庸凡人,原是南少林剃度受戒武僧,只因受不了红颜祸水的诱惑,破了戒,犯了寺规,被逐出少林后,幸得云雾山庄收留,成了护院武师。刚才,如不是北门云飞使诈,攻其不备,奇招取胜,令敌毫无还手之力的话,以上官兆秀二人合力,北门云飞别说救人,即便公平对决,无动辄掣肘,北门云飞恐也无必胜之把握。
沈天鹏等观此骤然巨变,深感惊讶。忙上前观看上官兆秀两人尸体......不约而同暗道:“一剑断喉,切口入喉约一寸深浅, 不多也不少,整齐笔直,干净利落。又是出自那把夺命的断喉剑。”想到刚才北门云飞与四人过招,纯属假打,仅仅是借他四人之力,使诈近身救人,如是真打......沈天鹏等不禁头皮发麻,后背发凉。但令沈天鹏等感觉更奇的是,北门云飞手中的剑,明明已被岳海鲲震飞,此刻就在岳海鲲手上,正要交还北门云飞。邓艳玲的长剑,在她受困时,已被上官兆秀夺下扔到远处;邓紫姗不会功夫,原本就没有配剑,那么杀上官兆秀二人的剑又是从何而来?此刻又在何处?
“多谢几位朋友仗义相助!刚才救人心切,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望几位朋友海涵宽容不怪!”接过岳海鲲递来的长剑,北门云飞先解了邓艳玲邓紫珊姑侄被点的穴位,然后有点难为情地道歉着说。
岳海鲲等也暗暗观察北门云飞身上,地下四周,却不见任何能闪烁白光的长剑,不由得暗自思忖惴度: “难道这个北门公子,真有空手擒龙,偷天换日的本领?”
旁边,只听
“妈妈---”
“啸林---”
二声叫喊,小叫化已扑在邓艳玲怀里,母子拥抱哭成一团。老叫化也在旁陪着抹泪。不用介绍,众人感觉意外之余,也猜出了一二。

第十一章志同道合相聚一堂
33
“掌柜的,小二,出来说话。”沈天鹏对着楼上叫道。不一会儿,掌柜和小二便战战兢兢从楼上躲着的房间冒了出来。
“请问客官有何吩咐?”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别怕,我等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说着拿出两张银票,价值百两,递给掌柜: “你拿这些银两快去找些人帮忙把这十几具尸体拉去埋了,剩下的就当今天我等的酒菜饭钱和损坏你桌凳碗碟的补偿,你看够不够?”
“谢谢客官,银两足够了。只是......”掌柜有些为难道。
“只是什么?”
“此处打斗,发生命案,早已惊动四邻乡里,小民此时如私埋死人,唯恐有人举报,招来地方保甲追究,到时百口莫辩,难免牢狱之灾,望客官体察。”掌柜不得不道出实情。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等皆为刑部捕快,我有刑部海捕公文和刑部腰牌为证。”沈天鹏说着亮出挂在腰间的刑部令牌。“我等离开此地后,我会适时行文,报与地方相关府衙,说这些被杀之人,均是朝廷通辑要犯,因拒捕被就地斩决,与店家无关。”
“谢大人保全!”一听沈天鹏是刑部捕快,掌柜与店小二便下跪行礼言谢。
待掌柜与店小二出门办亊,北门云飞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各位真是刑部捕快?”
“不瞒北门兄弟,我等四人确实是刑部官员,身负皇命重任,特来此间密查邓尔恒遇害一案真相。张大人,你且把圣旨让北门兄弟等看看。”  沈天鹏说道。
张怀忠便把圣旨递给北门云飞。
北门云飞看罢又递给邓家二女子传看。
邓艳玲看后又递给身旁老叫化: “夫君,你也看看。”
老叫化看毕,立即下跪行礼: “下官乃陕西巡抚邓尔恒副将李玉龙,参见钦差大人,见过各位大人!”
北门云飞等见状亦下跪行礼: “草民拜见钦差大人!”
邓家二女子更是跪着哭泣道:
“请钦差大人为民女作主,严惩凶手,告慰父亲!”
“请钦差大人为哥哥被害主持公道!”
  “各位请起,不必拘礼。此处充满血腥,一片狼藉,让人心有余悸,不是说话之地。我们能否换个地方相聚说事?昨晚我等夜宿在镇北 ‘山月听风’客栈,那儿的庭院倒还干净清雅,不如我们这就移步过去,各位觉得如何?”沈天鹏一边扶起二女子,一边提议道。
“一切都听大人的。”李玉龙说道,又对邓艳玲轻言: “夫人,你与他们先过去,我和啸林去楼上客房换身行头,随后就到,别担心!”
紧跟在李玉龙身后的李啸林,上得一半楼梯,想了想,又转身飞快跑回到上官兆秀尸体旁, 从上官兆秀尸身上,解下拿走紫霄追风剑,才去追赶楼上的父亲。
“你拿人家剑干什么?”下楼时,才注意到儿子手上多了把剑,李玉龙好奇道。
“都在行走江湖,你们都有剑,我却没有剑,这不公平!”
“关健是你又不会用,何必捡个累赘来背?要不我把我的剑拿给你背,如何?”李玉龙打趣道。对这个善良懂事而又单纯的儿子,他内心里感觉无比的自豪和欣慰。儿子十三岁了,他夫妻二人只教了他一些基本的拳脚和踏雪无痕的轻功,想等他稍大些后,再请名师教他刀剑棍棒方面的武术。
“我不会学吗?再说,配剑的男人才像男人。要想做英雄豪杰,没-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怎么行?”
“随你便。”
34
   听着李玉龙父子的对话及脚步声由近至远。
客栈内十数具死尸中的其中一具颈上无痕的尸体,竟如“诈尸”般复活了---
其实, 上官兆秀还没被断喉前, 这具 “死尸”只是因重伤而假死在一角落里,片刻后,便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但他仍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睁开双眼,一边偷偷听着北门云飞,上官兆秀,沈天鹏等的言谈对话......一边悄悄瞟觑沈天鹏,李玉龙父子等前后移动离去的身影。
待李玉龙父子刚一离开客栈,他立刻挣扎着起身,向四周看了看,趁着无人时,便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顾不得重伤的痛楚和满身血污,赶紧步履蹒跚,举步维艰地摇晃着向客栈外走去……
35
凤凰镇,镇北。
“山月听风”客栈后院。
葡萄架下。
严万里应沈天鹏吩咐叫来客栈掌柜,拿出二十两一锭银子:
“这是定金,请为我等在此拼两张桌子,上一桌店里的招牌好菜,再来二十斤你们店里最好的米酒,不得有半点掺假。另外,刑部官员在此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此院,违令者,刀剑无情,记住了。”
“是,是,记下了,大人放心,草民等不敢打扰。”掌柜像多数庶民百姓一样,一听官家办案,由不得不心存惶恐。
酒菜上完桌,一干人也先后到来,入席,坐下。
照例,由张怀忠将酒菜验了验。
“让李将军笑话了,在昆明被人下毒暗算过-次,我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天鹏对李玉龙道。
“应该的,出门在外,小心使得万年船,尤其是在云贵地界,不仅要防会要人性命的各种药物,还得小心防备各种能蛊惑迷乱人心智的蛊毒。”李玉龙理解道。
完毕,李玉龙站起举杯: “下官借花献佛,先敬钦差沈大人,再敬刑部各位大人,为家兄的事远道而来,不辞辛苦劳累,尤其是刚才在‘福来’客栈,我内人和小姐危难之时,各位又舍身相救,施以援手,实令下官感激涕零,终生铬记,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酒中,下官先干为敬,沈大人与各位大人随意。”
“干。”沈天鹏等亦举杯。
李玉龙再站起举杯对北门云飞说道: “本官敬北门公子,若无北门公子一路护送,我夫人与侄女,也许早被奸人所害,感谢!”
“这是小侄份内之事,姑父客气了!”北门云飞亦起身举杯回道。
“恕本官好奇,不知北门公子与邓家夫人小姐等因何同路相伴,怎到此处,又准备去哪里?”沈天鹏问道。
“唉!说来话长。”
于是,在邓家姑侄两女子等补充下,北门云飞道出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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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姻缘渊源论谈专制
36
北门云飞,祖籍云南临沧。父亲北门世辉,是马来西亚籍华侨,主要从事跨境商贸,在当时当地,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商贾巨富。常因为办理货物进出口通关和税务相关手续,往来于吉隆坡和昆明两地间,与大清驻滇各衙门督府或多或少均有接触和交道。
“家父一生除经商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喜好围棋。他曾对围棋顺口胡诌感叹道:
小小方格间,
居然蕴藏有
如浩瀚宇宙一样
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世界。
这里没有泥和石,
却有纵横交错万千条路;
没有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却有生与死的撕杀博斗;
没有断垣残壁,
却有城池破败得失;
没有阴阳两界,
却有数不清的生死轮回。
追置鳎
又变幻莫测。
傻子也能走的每一步
竟深含无穷无尽的玄机。
高人大师手筋点夹劫杀,
也难免有得有失;
凡人愚夫随手飞挂断跳,
也许是破解珍珑秘钥。
妙招一着,
无名小卒,
乾坤旋转挪移,
柳暗花明定江山;
半目之差,
拨山豪杰,
丢盔弃甲,
魂断乌江。
多么精妙的世界啊,
庸人看它是
争强斗胜的娱乐;
睿智者说它是
参不透的迷宫。”
北门云飞说道, “父亲对围棋的痴迷,有时不仅废寝忘食,与人对博酣战时,甚至可将一切家事商务置之脑后,心思全在棋局上。”
“你父亲这点倒很对我大哥的口味。我大哥与人围棋博弈时,也是不分岀胜负,便茶饭不思,昼夜鏖战。”邓艳玲说道。
“所以后来家父与邓大人有缘相逢偶遇后,便一见如故,成了亲密无比的棋朋好友。”北门云飞接着说, “一次,两人酒桌上喝高了,心血来潮,一高兴,便将我与紫姗联姻,欲结为秦晋之好。这是5年前的事,我那时20岁,正在日本留学。我虽自小入私塾,受过正规的孔孟之道熏陶,八股文约束和儒学训导,知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我是不能违抗父命的。但我成年后,经常随父亲涉港澳,下南洋,到过西欧诸国,耳濡目染异国人文宪政民主文化,多少有了些独立的思想和对传统陋习的反叛意识。我没见过紫姗,不知道她品貌徳才如何,有什么兴趣爱好,再加上我正值醉心武学,心无旁骛,对成家立业既无兴趣,也没有心理准备。我只觉得父亲是为生意,拿我的婚姻巴结权贵,我为此感觉不满和厌恶。对不起,紫姗,我当时就是如此,请原谅!”
“没什么,我当时也一样,听说父亲把我许配给一个陌生男人,我内心也是不很情愿。”邓紫姗说道。 “但我不会也不想反抗,我从不敢奢望此生会遇到一个自己心仪衷情的男人,因为自古以来,无论官宦人家,还是庶民百姓家,做儿女的,哪个又不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家立业的?我只希望我未来的夫君不是轻浮的纨绔子弟,或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身残智障的废物就好!”
此时此刻,邓紫姗不禁想起父亲回家后第一次向母亲提起她与北门云飞联姻之事光景---
37
“不行,让紫姗嫁给商人的儿子,我坚决不同意。” 邓紫姗的母亲不满道。
毫无心理准备的邓紫姗听说此事后心里亦有反感和埋怨,只是碍着父亲的面子不好发作。
“商人的儿子有什么不好?”邓紫姗的父亲反问道。
“我们虽不是什么皇亲贵胄,但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宦人家,按门当户对,紫姗也应和与你地位相近的官宦人家联姻,才不至于让人看轻,否则,你那些同僚会怎么看?人家还以为我们紫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才不得不委身下嫁商人的儿子呢!”
“你说的都对,听起来也好像很有道理。按门当户对,我们紫姗要嫁人,就该在我的那些同僚的公子衙内中找。但你告诉我,他们中有哪个成器?长相英俊的倒不少,但有几个兼具人品道德的?一个个像他们老子模样儿,不是瘾君子,就是色中饿鬼,又还贪婪吝啬。你不是没听说过:巡抚的公子,仗着他老子的权威,抽大烟,逛窑子,强抢暗夺,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总督的衙内,纠结一帮地痞流氓,开设赌场妓院,又坑害拆散了多少家庭?其他官宦的公子衙内,不是不学无术毫无担当的膏梁子弟,就是胸无点墨游手好闲的纨绔小爷,找他们做紫姗的夫君,做你我的女婿,除非我迷乱了心智,又双目失明,眼不见心不烦,否则,我绝对不会把紫姗往火坑里送!”
“那北门公子又有什么好呢?”母亲反驳道。
“北门世家是临沧大户,家财万贯,富可敌国,那北门公子算是富家公子吧,你可听谁说过北门公子有恃强凌弱的恶行?他什么时候犯过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之丑闻?可有他沾花惹草,荒淫无耻,狂赌豪嫖的传言?我倒听说过不少关于他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趣闻轶事:说他坐过牢,是因为他打过欺负乡民的县衙公差;他被通辑过,是因为他重伤了与地方官吏有勾结的地痞流氓;他还与外邦拳师武士浪人打擂比武, 胜负不论, 至少他有敢于登台出头,为国人争脸的勇气......”
听完父亲这一席话,邓紫姗内心不再抗拒北门公子,虽然也还不怎么接受。
“我可听说那北门公子不太安份,对父母有些忤逆不孝,桀傲不驯,从小就不服管教,成年后更是放任散漫,书到读了不少,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四处游山玩水,交朋结友,更是痴迷武术,成天舞剑耍拳,甚至还跑去东瀛扶桑国,学什么艺拜什么师,难道练武能当饭吃?能光宗耀祖?紫姗要嫁给他,能有好日子过吗?”
“像他那种不愁吃不愁穿的富家子弟,即有修心养性的品德学问,又兼备盖世的武功,有什么不好?如今这世道,紫姗每次出门烧香拜佛,你不也担心她会不会被歹徒恶人欺辱吗?紫姗要像她姑姑艳玲,有一技功夫在身,巾帼不让须眉,或嫁给像北门公子那样的武术高手,你还用得着担心她出门时的安危吗?”
“但他也得趁年少时有点作为吧?或经商或从政,总不至一生碌碌无为啃老终生吧?”
“不经商不从政,淡泊功名利禄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奋发图强,上进成才做人的路何止千万条?或学医,消除疾患济世救人;或为人师表,设堂授课教书育人;或练武,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为何非得经商或从政才叫有作为?经商有什么好?非奸即盗,不偷税漏税,不坑蒙拐骗,不蝇营狗苟, 不弄虚作假,不以次充好……你叫他如何生存发财?”
“做正经生意为何不能生存发财?”邓夫人不解道。
“夫人应该知道 ‘苛政猛于虎’的典故吧?如今世道与孔夫子和他的弟子路过泰山遇老妇时相差无几。什么是苛政?苛政就是不管你是耕田种地,还是做什么买卖,甚至女人卖淫......即便你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你都除了要承受朝廷逐年增加的赋税外,还得负担地方官员为增加公私收入而巧立名目的各种收费,不交就扒屋拆房,家产充公,抓人去吃牢饭。你要从商,想把生意做大,打点属地各衙门官吏的月利份钱年红包绝对不能少,不然人家天天派人查你商铺货物, 随便找点瑕疵就能封你门面,如此你还怎么做生意?应酬完了官场,为了不被人背后打黑枪暗地使坏捣乱,你还得给黑道帮会地头交保护费......所有这些支出,你只能加入货物成本,相应提高物价,最终由买家来付,也就是你我和外面那些大众买单。你想,大凡有道德者,行为高尚的人,能经商吗?”
“那从政呢?”夫人不服输道。
“俗话说:为人不做官,做官都一般。不是我妄言:这皇权专政体制下的大清朝,放眼望去,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官吏,要找一两个一点都不贪污腐败或以权谋私买官鬻爵的,太难,太难了!换句话说, 假如用<<大清律例>>把大清官场篦上一遍,从地方县令, 知府, 巡抚, 总督, 到京城中央各部尚书, 王公, 大臣, 包括掌管刑狱的刑部,大理寺,和负有弹劾和监督官员的都察院等,有几个不贪不腐?一旦认真,按<<大清律例>>细查深究,不敢想象,有多少官吏会因为贪腐违律犯例而或被查抄灭门人头落地; 或被下狱流放; 或被免职永不录用。整个大清国的府衙,必十有九空,无官在任。
皇上不知道吗?每年不是抓捕斩杀了那么多贪官污吏吗?怎么就抓不完杀不怕呢?
皇上岂能不知?他又能怎样?从古至今,贪腐顽疾,无人可医,无药可治。远的不说, 自秦汉三国晋, 到唐宋元明清, 历朝历代, 杀的贪官污吏还少吗?管用吗?以明太祖朱元璋为例, 杀贪反腐以其铁腕残酷而著称,令许多贪官谈虎色变。他在位31年,先后发起了6次大规模的肃贪运动,用各种方法杀掉的贪官达15万人之多,创造了历代帝王之最,而且,他还发明了许多惩治贪官污吏的刑法,如剥皮实草、抽肠、刺心、挑筋,削膝盖等刑法。结果如何?贪官污吏还不是如割韭菜,割了一茬又生出一茬……”
那又是为什么呢?
根源就是这皇权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使然。在这个制度下,任职各府衙的我们这些官吏,每人手中都握有几乎无人监管的至高无上的公权。他奸商用钱能干的坏事,比如用吃,喝,嫖,赌,抽大烟,吸人乳,养小三,包名媛, 嫖宿幼女......等,我们当官的用特权和公款都能干,都敢干,甚至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刑律大狱是由我们制订和掌管的,除了京城里的皇上, 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和我的上司,谁能处置约束我们?以我为例,只要我在布政使座位上,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就拥有和皇上一样的绝对权力。我手中握有对下属的生杀大权;我随便安个罪名,就可以把任何一个庶民百姓关入大牢秋后问斩;我也可以随便找个名目, 以朝廷的名义,就可动用衙役强拆掉任何一个无权无势人家世代居住的祖屋,霸占他的田土柴山,扒平他的墓地......山高皇帝远, 朝廷赋予我绝对的权力,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凡有人到被我管着的衙门办事,不能办的事,他如花钱或托人情,就能办;按律该我办的事,他如不懂事,不多少留点买路钱,我一不高兴,我也不说不办,我就天天找借口有重要公务要处理,拖他个一年半载,他上告也无门。谁要因为不满不服,想要争取什么所谓的公平公正而寻衅滋事,我立马给他安个谋反叛乱的罪名, 动用衙役抓人。如我的衙役不够,总督直辖和巡抚直辖的官兵,都可为我所用, 抓你关你杀你, 就是我一句话。因为在我的地盘上, 我代表的是大清朝廷和皇上,你和我为敌作对,就是同大清朝廷和皇上为敌作对,你还有活路吗?你别看平时我们官府衙门同僚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在对付无权无势的草民百姓上,我们官府衙门同僚都是一个阵营的,站在同一条线上,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党同伐异,官官相护。”
“连你也.......”夫人脱口道。
“惭愧!我也做不到陷污泥而不染。常言道: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不贪不滥,一年三万。’
比起总督和巡抚衙门每年有数十万近百万银两入账,我的藩台衙门算清廉了,但我和下属每年还是有数万的银两中饱私囊。按下属的话说:我不必过问这些银子从何而来,见者有份,除去他们的,就是我应得的,这是官场规矩,惯例,每个衙门都如此,见怪不怪,都习惯了。我要装清高不拿,就是和大家过不去,我将陷入尴尬之地:下属会疏远我排斥我,巴不得我被撤职或早点滚蛋;各级上司不仅不会表扬我,甚至可能蔑视讨厌我,因为我没法上贡‘油水’孝敬他们。反之,我如顺应潮流,万一有事,下面有人出头担着,关他几天,出来复职照旧,绝不连累我;上面有人罩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什么事也没有。我能做的只是经常叮嘱下属,告诫他们: 他人拿钱办事,你我给予方便,各有所图, 皆大欢喜。尽量不要出大乱子让人抓住把柄,绝对不能闹出人命官司。我的底线是: 可以敛财,但不能坑人害人。”
“我们差钱吗?”夫人有些不能接受丈夫不是廉吏的事实。
“我身为布政使, 从二品官,每年能领俸银一百多两、禄米一百多斛,加上养廉银5000-9000两,如全用在家里开销,是绰绰有余了。但我每年的应酬少吗?我的手下孝敬上来的银两,不是大都通过我的手,又转给上司和京城里那些管着我的王公大臣们了吗?有时不够,还得从我的俸银里往外掏,这你是知道的,对不?”
“难道只有高薪才能养廉?”
“所谓高薪养廉,不过是享有特权的官吏们想名正言顺地多拿点朝廷俸禄和多吃点朝廷 ‘皇粮’而玩的诳皇上的把戏,蒙骗草民百姓的伎俩。试问古今历朝历代,有哪个拥有特权的官吏明里暗里的收入不是高薪?高薪又养出了多少廉吏?泱泱大国,几千年文明史,能称为廉吏的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而大贪巨腐污吏,历朝历代,却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层出不穷,绵绵不绝。你还希望紫姗嫁给这样的人吗?”
“这......这......让紫姗自己决定吧!”夫人一时语塞推诿道。
“那好,紫姗,你说:你是愿意嫁给贪官和奸商呢,还是愿意嫁给像北门公子那样的侠客义士?”
在一旁专注聆听父母谈话的邓紫姗,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有此一问,急切间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免为其难道: “自古儿女婚姻大事,可由得我?不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吗?想来父亲断不会害我,如母亲不反对,我遵命就是。”
因为有父母的这一番辩论,让邓紫姗对北门云飞产生了莫名的好奇和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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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侠士抱负匡扶正义
38
“父亲让我留学的本意原是让我要么学经商之术,将来继承家业,要么学军政之道,入仕做官,光宗耀祖。”北门云飞继续叙说道, “但我无论是对下海经商还是军政之道都毫无兴趣,父亲哪里知道,我从小就爱好功夫博击术,只崇拜英雄豪杰,一直把战国剑客盖聂和南侠展昭,当作自己的偶像,只想长大后, 像他们一样,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和拥有一把绝世好剑,持剑江湖,行侠仗义,扶弱济贫,拳击强权,脚踩邪恶,扫除人世间一切不平......让各位大人笑话了。” 说到这里,北门云飞有些腼腆,又有些害羞,“在国内,我也曾拜过几个无名武师,学了点皮毛功夫,就自以为会功夫了,可以行走江湖了。留学期间,当我接触过泰拳,尤其是柔道和空手道后,我才领略到什么是真正的武术功夫。世界其实很大,幸亏我看到了。我以为中国大多数功夫注重的是修心养性,日积月累的功力,花拳秀腿的表演,毫无实战实用价值(当然,像铁布杉,金钟罩,鹰爪拳,八卦掌这等门规极严,没掌门传授很难练至最高层的功夫,以及少林武当一些秘不外传的功夫是例外)。而东灜西洋功夫,却具有普及性,实用性,博击性;且易学易懂易练,尤其注重的是训练人快,准,狠的攻防博击技巧和瞬间打败对手的能力。那时的我,没什么救国救民的大抱负,只是见多了弱肉强食,流氓地痞欺行霸市,所以我学武练功,除了想让自己活得像个男人,有尊严,有自信外,再就是当路遇强权歹徒作恶时,不必畏手缩脚,瞻前顾后,举步难前,我就想做英雄豪杰,能凭一身好本事,及时惩恶扬善,匡扶正义。我因此一直痴迷武学,对成家立业一事连想都没想过。”
“哇噻!知音!爸,妈,我就想做北门大侠那样的人。”旁边李啸林情不自禁激动喊道。
“小孩子家懂什么?一边去,别妨碍大人说事。”李玉龙训斥说。
北门云飞笑着看了看李啸林, 点点头,接着说道:“对家父数番催促我回家完婚,我是一拖再拖,后来听说对我失去耐心的父亲,可能要亲自到日本押我回去完婚的消息后,我便和家人亲朋好友玩起了  ‘失联’,独自一人  ‘潜水’到欧洲英法等地,研习了一段时间西洋剑术后,又辗转到中东叙利亚大马士革地区。”
“那你没父母供养,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又为什么偏偏要去中东叙利亚大马士革地区?”还是李啸林,又忍不住问道。众人暗想:有个小孩也不错,问了旁人想问又不好问的事。
“又来了,再闹让你滚下桌去。”当父亲的做样佯怒道。
“问得好!”北门云飞回道, “我这人比较独立好强,不太喜欢轻易向家里伸手要钱。到日本后,我一直是勤工俭学,为赚钱,给人洗碗端盘子,看门当保镖,做拳击陪练,做中文家教......都干过。至于我为什么要去中东叙利亚大马士革地区,那是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曾经是闻名欧亚的刀剑铸造圣地。最著名的‘大马士革宝剑’就产于此地。据史书记载,大马士革宝剑,不仅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而且簿如蝉羽, 柔如柳枝,实属世间罕见之物。其中的极品,当数‘大马士革寒冰蚕丝剑’。 据说因为此剑过于威猛邪恶,所以剑身镂有苏里曼·本·达伍德的印章,借以镇压住剑刃魔性失控。除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簿如蝉羽, 柔如柳枝外,还阴冷如霜,清澈如镜,通灵嗜血,能幻化魔影极光迷人心智。当它与主人心剑合一时,竟能自主遨游穿梭时空,削颈断人咽喉于无形。试问,哪个习武之人,不奢望拥有一把这样的宝剑?我与其说是去寻找一把神奇的兵器,倒不如说是去寻找和实现儿时的梦想,少年的抱负......”
“那么,你找到大马士革宝剑了吗?”李啸林急切问道。没人再责怪小孩子,因为在坐的大人都想知道。
“如果随便就能找到,那还是大马士革宝剑吗?哪有那么容易!由于大马士革地处欧亚要冲,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自中世纪以来,大马士革地区,一直战乱不断,数易其主,使得提炼锻造大马士革宝剑的工艺秘密,早已失传。我正是在叙利亚大马士革,好不容易打听到当地有一收藏家有一把大马士革宝剑要拍卖,我正要去辩别真伪,却收到了父亲托人转到的电报。”北门云飞避实就虚,继续说道: “从父亲托人转到的电报中,我方知紫姗父亲已被恶人杀害  ,紫姗姑侄被人追杀,身处险境,父亲虽将她二人隐秘藏匿,也只能保得暂时平安,如要通天说理,严惩真凶,只能入京上达天庭面圣陈情。我父亲,我哥,我姐,均是文弱商人,有心无力,须习武好斗的我回家商议对策。父亲在电报中检讨了自己,改变了以往对我学武的一贯不满,并明确告诉我:如我再见到邓家小姐,还是不愿与邓家小姐成婚,他也不勉强了,他就收紫姗为义女,当亲生女儿,照顾她一生一世。于是我便回到临沧家中,见到了被父亲藏匿乡下的姑姑和紫姗。后来的事,姑姑和紫姗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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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对哥哥当初把紫姗许配给商人的儿子,我与家嫂和夫君,均有抱怨,大为不满。”邓艳玲诚恳说道。“你们想,我们家紫姗,有才有貌,知书达礼,就算不入候门嫁进王府,找一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亦非难事。碍于家规,我们又不好公然拂逆哥哥意愿。家变落难后,心里虽仍有芥蒂,但想到北门家在我们邓家落难时,不仅不嫌不避,甚至不怕惹祸上身,出手救助,我也不好再挑剔了。临沧乡下,初见云飞,看他身材模样,我更是失望至极,心想:他就是紫姗未来的依靠?这就是北门氏家不远万里,费尽老力,为我们姑侄找来的援手?就他那中等身材,貌不惊人,声不压众,大敌当前时,是我们保护他,还是他保护我们?那一刻,我真是失望至极,连想带着紫姗私下逃跑的心都有了,云飞,这是姑姑当时的想法,莫怪!”
“我哪敢怪姑姑!”北门云飞回道, “其实,我这人,就因为貌不惊人,声不压众,身材一般,每换一个环境,都会被人当软柿子捏。我又不是能忍的主,总会针锋相对,也是,几乎所有和我相处过的人,领略我性格中倔犟和刚毅的一面后,均对我敬而远之,不再冒犯和招惹。”
“我有同感!”邓艳玲点头说道, “我姑侄二人,这一路走来,刀剑开路,数番历险,迎着腥风血雨,在死尸上尘土中滚打摸爬挣扎,要没有云飞高深莫测的武功和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付出,我和紫姗,断难活到今日。来,云飞,姑姑敬你!”这番言语,说得真切动情,让邓紫姗落泪,令众人动容钦佩。
“姑姑过奖,这都是小侄该做的。”北门云飞不好意思道。
“让夫人小姐受苦受难,我有愧!我该再敬北门公子,请受我一拜!谢谢!”李玉龙也端起碗中酒又敬道。
“姑父不必多礼!不谢!”
“云飞哥,我也敬你!”邓紫姗站起身来,眼含泪花说道, “不管我和云飞哥将来是何缘分,也不管云飞哥作何选择,当我是什么人,我都不会有任何埋怨,我会永远感激云飞哥和他的家人为我和姑姑所做的一切,谢谢云飞哥!”
不等北门云飞答话,邓艳玲便神情凝重地问道: “云飞,谢归谢,感恩归感恩,姑姑问你,当着各位大人的面,你说句实话,你是希望紫姗做你妻子呢,还是做你义妹?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姑姑都不会勉强和责怪你。我大哥不在了,我是紫姗的姑姑,我可以为她做主,我只想知道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众人目光均朝向北门云飞。
北门云飞看了看已坐在桌旁,低头不语,楚楚可怜而又可爱的邓紫姗,然后站起身来,对邓艳玲郑重施礼说道:“小侄先前年少轻狂,不谙人情世故,对紫姗姑娘多有冷落慢怠,我在此赔礼道歉,请姑姑,姑父包容海涵!如紫姗妹妹不计前嫌,愿意原谅饶恕,并接纳曾经孟浪不羁的我,我北门云飞向苍天起誓,向大地承诺,向北门和邓氏两家列祖列宗保证:此生非紫姗不娶。娶后如有负紫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还望姑姑,姑父成全!”然后对着邓紫姗,有些害羞和拘谨地表白道: “紫姗,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我......我......我现在是真心喜欢你!”
这一路走来,邓紫姗的聪慧美丽,善良纯朴,宽容大度,早已令北门云飞心仪并暗生爱恋。只是他生来内向稳重,尤其是在女孩面前, 更是腼腆、胆怯、害羞、拘谨,如不是邓艳玲催促表态,他怎么也不敢如此当众向邓紫姗开口求婚。
“云飞哥---”邓紫姗双手捂脸,已哭成泪人。
自从父亲遇害后,邓紫姗一直强忍悲痛,故作坚强。她不想让姑姑为自己太过担心。北门云飞的曾经拒婚,对她而言,除了有伤面子和虚荣外,到不怎么难过,毕竟,她和北门云飞从未谋面,也不相识,她甚至连北门云飞是谁都不知道。父亲没了,她对她和北门云飞的婚事也不抱任何幻想了。但临沧乡下,她对北门云飞却一见钟情。与邓艳玲姑姑不同,她更看重的是男人的气质和内涵。在北门云飞身上,她没有看见她极其反感的那种富家子弟常有的骄奢淫逸的轻浮和王孙贵胄衙内膏粱子弟后天养成的嚣张跋扈。反之,在她眼里,北门云飞的言行举止,无不渗透出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庄重,坚定,刚毅,独立,果断,主见......她不能不为这个男人情窦初开,为他心动。但她觉得这恐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北门云飞对她,或许只有兄妹之情,所以她想把自已的情愫永远深埋心底。在她和北门云飞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们同路同行,沐风栉雨,携伴互助,一次又一次共同面对生死抉择,享受着来自北门云飞的如兄长般的怜爱和呵护,她感觉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特别是临危遇险时,北门云飞甚至把她们姑侄二人的命看得比他北门云飞自已的命还重。她感激他,仰慕他,崇拜他,愿为他生,愿为他死。少女的敏锐,让她也明显感觉得到,北门云飞对她们姑侄二人的付出,不是尽力,不是施舍,而是舍身忘死,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奉献;从北门云飞对她的关心与照顾中,她觉得,应该不完全是出于嫉恶如仇和匡护正义,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只是刚才,北门云飞当众向她求婚,她明白了,那就是爱!对这样的男人,别说他是武功高强的侠士豪杰,就算他是侏儒残疾人,邓紫姗也非他不嫁,舍他其谁?所以邓紫姗此时想起父亲为自己选定的这桩良缘和北门云飞对自己的接纳,难掩幸福和快乐,思念和伤悲,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悲喜交加,掩面低声哭泣。
“姑姑相信你,各位大人都是见证人,我此刻就把紫姗终生托付与你。”邓艳玲欣慰道。接着双手合十,对着远方的天空洒泪默念道: “哥,你可以放心了!承你生前慧眼识珠,姻缘早定,紫姗今日终于有一个好的归宿了。妹妹定不负你所望,照顾好家人,早日揪出害你真凶,惩治奸人,你安息吧!”
“紫姗,你可愿意与北门公子同甘共苦,白头谐老?”李玉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听姑姑和姑父的。”邓紫姗小声道。
“还有我呢?怎么没人征求我的意见?”李啸林也不甘让人忽略轻视。
“当然,也请邓家少侠啸林小弟成全接纳!”北门云飞故做认真道。
“好说,我举双手同意北门大侠做我姐夫!”
众人皆笑。纷纷向北门云飞敬酒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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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仕途多舛江湖险恶
40
“恕本官多问,李将军父子又是怎么和夫人及小姐分开的?”沈天鹏对李玉龙问道。
“唉,”李玉龙叹了一口气答道, “那是大约半年前,咸丰十年年末,承皇上信任重用,家兄邓尔恒沐浴圣恩,由云南布政使擢升为贵州巡抚。一家人商议后,由我与犬子啸林护送家嫂等家眷和财物先行打前站,我内人和侄女随家兄交接完公务后,再赶来赴任。哪曾想,我等刚到滇黔边界,就被一伙山贼拦路抢劫,我等人单势孤,家丁中,又多是不会功夫的常人,事发突然,情急之下,人财实难两全,我和啸林,只能放手财物,拼死护着家嫂脱离险境。途中,圣旨又下,改任家兄为陕西巡抚。我等又经四川,去到陕西西安,刚安顿好家眷不久,便惊闻家兄于咸丰十-年早春在曲靖遇害的噩耗。因为担心内人与小姐安危,征得家嫂同意,便与啸林乔装成一老一小叫化,返回云南,查找内人与侄女下落。如不是北门公子带她二人从临沧出来现身,牵动一群又一群江湖黑道人士追杀,我和啸林到哪儿寻她们踪迹?我和啸林一路问讯打听,在贵州毕节境内,才发现他仨人身影。我和啸林商议,决定暂不相认,只在暗处跟踪观察保护,如情势危急时,便出手相救。比如毕节海子街鸭池河畔,一个叫头步桥边的小茶摊,你仨人中招犯险,我让啸林用放了解药的凉茶,泼了云飞一脸;我却悄悄从小木屋后门进去,先将刚进屋准备对她姑侄欲行非礼的雷梧桐之子‘疤脸’雷德生打跪在地上,再解了她俩姑侄的迷药后,才离去......
听到此处,北门云飞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救我仨人的高人竟是姑父和啸林小弟呀,晚辈惭愧,这一路上, 我还总在猜想:究竞谁是救我们的恩人呢!”
想起当日光景,北门云飞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后怕......
41
那是北门云飞行走江湖以来笫一次失足涉险。
北门云飞与邓家姑侄,自威宁州草海边杀了“独眼老道”玄鸣子脱险后,不几日,便进入毕节地界。
途经海子街鸭池河畔,一个叫头步桥边的小茶摊。
所谓茶摊,不过是有一间住人烧茶的木屋和木屋前用几根木柱支起的有遮阳挡雨的顶,而没有四壁的凉栅,中间摆着几张茶桌和十数条长木板凳子。
临近午时,烈日当空,气侯有些炎热。
茶栅里已叁叁两两一桌地坐有十几个茶客。多数茶客旁都放着背蒌,锄头,镰刀......等农具,让人一看便知是附近乡民劳作半天后,在此饮茶,憩息片刻。
“紫姗,云飞,赶了半天的路,我想你们也有些累和渴了吧?我们就在这路边小茶摊喝点茶水,歇歇再走如何?”邓艳玲提议道。
北门云飞和邓紫姗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便在一靠边空桌坐下。边品着茶边打量观察周围人群风貌。
“姑姑,我感觉有些奇怪,这些人为什么说着汉话,却是彝人衣作打扮?”北门云飞小声问道。

“此处为汉彝混居之地,乡间民风朴素善良却又怪异。”邓艳玲回道, “他们之所以说着汉话,却是彝人衣作打扮,是因为他们多数人都是汉父彝母之后。
我记得<<明史>>中有记载:
明朝建立之初,贵州尚未归附,云南为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盘踞。
大明洪武十四年,明太祖朱元璋调派其正在北方与北元作战的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与副将沐英和蓝玉等率领三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征战云贵西南地区,意图消灭元朝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势力,夺取对西南的统治权。
受命后,傅友德先分遣都督胡海等领兵5万经永宁赴乌撒(今贵州威宁),而自己亲率大军经辰州、沅州奔贵州,克普定、普安后直逼云南曲靖。
元梁王命司徒、平章达理麻领十余万精兵屯驻曲靖以抗拒明军。傅友德率部趁大雾逼近白石江边,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沿江摆开阵势,做出强行渡江的样子。达理麻也集中全部精锐把守白石江另一边,准备迎战。而傅友德则暗中另派数十人从白石江下游偷偷渡江,进至达理麻军后,鸣金击鼓,摇旗呐喊,达理麻闻报急撤将士抵御,引起江边元军的阵势骚动。这时,傅友德乘机挥师渡江,以勇猛且善游泳的兵士作先锋,攻破达理麻的前军,傅友德又令沐英率铁骑直捣达理麻中坚,元军大败,活捉了达理麻,平定了曲靖。
接着,傅友德又令蓝玉、沐英率师进军昆明,自率数万兵马奔乌撒,驰援胡海等部。元梁王得知达理麻失败被擒,便弃城逃跑,与妻子一起投滇池而死,元右丞观音保出城投降。
第二年,即洪武十五年,闰二月,沐英和蓝玉领兵西攻大理。
段世聚众守在下关(点苍山有上、下二关,又称龙首、龙尾关)。沐英、蓝玉派遣王弼进攻上关。沐英、蓝玉亲自率兵进攻下关,形成犄角之势;另派一队人马攀援点苍山背后而上,居高临下作为策应。沐英身先士卒,策马渡河,将士在他的后面跟随。段世不知背后虚实,阵势溃乱,兵败被俘。
攻占大理后,沐英、蓝玉或分兵其他地区,或下谕招降,云南西部大部归附明朝。
傅友德大军仅用百余日就平定了贵州、云南。
洪武十五年,农历七月,沐英率师返回滇池,和傅友德合兵,分道平定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设立乌撒、毕节二卫。
洪武十六年,朱元璋下诏命傅友德及蓝玉班师回朝,而留下沐英及数十万明朝官兵驻守西南。
之后的岁月里,由于战乱频繁,明王朝又陆续调派了大批明军进入云贵平叛作战。为了维持明朝对云贵的统治,这些明朝不同时期调往云贵作战的汉族军人大多便以屯垦戍边的形式长期驻扎下来,留在了当地。他们中很多军士便与当地彝族或其他民族妇女通婚,生儿育女安家落户,永居西南云贵。但他们即要入乡随俗,又不想忘掉汉人血脉,在彝人或其他民族聚居地,只好说着汉话,却用彝人或其他民族衣作打扮。又因为他们的后代虽然融入云贵地方,但从不忘渊源根本,只认大明王朝,叩拜臣服听命帝都南京,所以,挤身彝族或其他民族地区的他们,既不便当自己是汉族,又不愿当自己是彝族或其他民族,所以,选择折中:世世代代一直称自己为南京族......”
“<<明史>>我看过,姑姑说的这些事, <<明史>>里大部分都有祥述; 有的却没有,比如他们称自己为南京族……”邓紫姗认真道。
一部史书怎装得了天下万千趣闻轶事?有些我自然是依<<明史>>照本宣科,有些我却是道听途说,从茶馆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是真是假也没法求证, 你们就当 ‘予尝为女妄言之,女亦以妄听之奚。’”邓艳玲微笑着借《庄子·齐物论》回道。
“不知你们注意没有,我看中间那桌有个疤脸,不像当地人。”北门云飞插开话题,若有所思道。“他的一双贼眼时不时地总往你我这边瞟。”
“云飞哥说的是不是左脸上有一道疤痕的那个人?”邓紫姗问,又说道: “他一看我,我就感觉心慌,毛骨悚然......我好困......就想睡会儿......”话没说完,竟爬在桌上睡着了。
“紫姗,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你......你......我也有点困……想睡了......云飞......这茶......小心......”邓艳玲说着说着也爬在了桌上,不再言语。
北门云飞情知不妙,再看疤脸和众茶客得意神情,便不再怀疑:自己一时疏忽大意,令邓家姑侄阴沟翻船,着了别人的道。他正要起身拨剑,却又头重脚轻,梦靥来袭,不能动弹。他用内力抗争着,虽不至如邓家姑侄昏然入眠,但已是四肢无力,浑噩疲惫,只能眼睁睁看着疤脸和众茶客像捕获猎物的猎人,得意和狞笑着走近自己和邓家姑侄身旁。
“把这俩姑侄抬进木屋里,我要亲自仔细从她们的身上搜出秘账。”疤脸指挥着手下。又指着北门云飞吩咐道: “ 先把他捆起来,待我搜完了那俩女的,再来搜他。看好了,这仨人可值十万两银子!”说罢独自一人进入木屋里,关门上闩......
北门云飞眼看着邓家姑侄就要被疤脸蹂躏淫辱,一时激愤,急火功心,差点昏厥。当疤脸手下拿着麻绳正要捆绑他时,突然,北门云飞脸上被人从远处泼来一碗凉茶,他一激灵,精气神便恢复如常。他人还未站直,“青锋剑”已出鞘,只几个腾飞旋转,就将七八个疤脸手下,或削颈断喉,或开膛破肚于茶棚内外,余者五六人纷纷如鼠窜逃命。
北门云飞只想着救人,故下手凶狠,招招夺命,也顾不得追赶他人。无人阻拦后,便提着剑,一脚踢开被疤脸上闩的木屋小门。他不敢想像木屋里会有什么状况等着他。但他必须面对,他得为自己的过失承担一切,哪怕是难以下咽的苦果。但木屋里的情景却令他万分庆幸和惊喜:邓家姑侄毫发无伤的站着;疤脸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从疤脸脸上红肿浸血的伤看,显然此前被人暴揍过。
“姑姑,紫姗,对不起,是云飞无能,未能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差点被这淫贼祸害。”北门云飞自责道。又问: “你们怎么这么快苏醒?他又怎么会这样?”
“我们俩姑侄醒来就看见这疤脸跪在这里,救我们的是一个蒙面人,他看我们醒来后,就从这小木屋后门离开了,什么也没说。我想肯定是他,先帮我们收拾了这个心怀不轨的歹徒,再为我们解了喝下的茶中迷药之毒。”邓艳玲回道。
“云飞哥,你呢,你也中毒了吧?你是怎么自救的?你没受伤吧?”邓紫姗关切地问道。
“我也是被他人所救。刚一脱险,便来找你们,还未来得及去看看到底是谁救了我。紫姗,姑姑,你们先出去,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救我和你们俩的大恩人。”
待邓家姑侄出门去远,北门云飞怨毒这个令他蒙羞受辱之人,一句话不问,也一句话不说,将还未回鞘的“青锋剑”如蘸墨涂鸦般在疤脸身上疾速来回左右狂点乱画了数下,便断了他的手脚筋脉,削去他耳鼻,刺瞎他双眼,让他成了十足的废人。
......
42
邓艳玲却有些不解地提问道: “不会那么巧吧?你二人即已在暗处跟踪了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向我仨人预警?是不是刻意等我仨人刚好被歹徒药翻,你二人刚好赶到施救?”随即厉声道:
“啸林,你说,不准隐瞒! ‘福来客栈’又是怎么回事?你父子也住宿其中,关健时候又躲藏到哪去了?为何不及时施以援手?
李啸林一看母亲真的动了怒气,急推诿道: “不关我的事,你只问老爸,”说完又对父亲挤眉弄眼道: “老爸,你摊上大事了!”
李玉龙此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陪着小心道: “我夫人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明察秋毫。实不相瞒各位,我与啸林早已探得云海马帮帮主雷梧桐之子雷德生,为色所诱,被奸人利用,在那个茶摊布下陷井,只等北门公子,夫人和紫姗仨人上钩。下官在云南为官多年,对药物盅毒多少有些识别,知他所图的是内人和小姐美色,故在茶水里下的是蒙汗药,而非夺人性命的毒药,我让啸林已备下解药,随时施救。之所以未提前向你们警告提醒,一是想看看那雷德生得手后,指使他作恶的幕后真凶是什么企图?会不会现身?到底是谁?二是平日里,内人与紫姗,不知世道险恶,人心难测,身怀菩萨心肠,总觉天下皆好人,常常唠叨着要我乐善好施,不结怨,不结仇,不杀生,远离是非,明哲保身。她们却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处身乱世, 江湖险恶,谁能置身事外? 你不害人, 也难保别人不会害你。我想让她们也体验一下现实的残酷和人性丑恶的一面。至于‘福来客栈’, 纯属意外, 因为我和啸林觉得还是在暗中帮助你们更方便些, 所以见你们在客栈用早餐, 为了避免与你们碰面被认出,我们便趁你们不注意,混出客栈去别家小食店用早餐去了。刚回到客栈,就见到你们已落入歹人之手……要说错,错只在我,不关啸林的事,让夫人和内侄女担惊受怕, 让北门公子蒙羞受辱,我认罪!我认罚!我道歉!还望夫人, 侄女和北门公子宽恕海涵,大度包容。”
“算啦,好在没让那流氓得手,云飞也让他受到了生不如死的惩罚。这半年的风风雨雨走过来,我也变了,你看我在 ‘福来客栈’,削下雷梧桐双手,居然没半点犹豫......也许是恨极了他父子无耻作为,也许是早把云飞当成了自家孩子,容不得他人伤害。”邓艳玲动情道。此话不假,在她心里,北门云飞就是她的另一个儿子,是侄女邓紫姗幸福和快乐的保障,是为大哥复仇的依靠。
“让姑姑操心了,小侄有愧!”北门云飞有些哽咽道。邓艳玲一席话,触到了他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北门云飞自小独立,重武轻文,和哥哥姐姐情感交流不多,与父母也是聚少离多,很少被家人嘘寒问暖,他也习惯了。此番一路与邓家姑侄相依为命,感受来自两个女人不同的关心温暖,让他体会到了别样的人生快乐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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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马 士 革 断 喉 剑(上集)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43
“我敬沈大人,岳大人,严大人,张大人,”北门云飞不想太多感慨,以免落泪让人笑话,便又敬酒道。 “今天如不是在这小镇上和各位大人有缘相遇,并得到各位大人仗义鼎力相助,我和姑姑,紫姗,绝难完身而退。我北门云飞对各位大人实发自內心肺腑的万分感谢,请受我一拜!我先干为敬,各位大人随意。
话到此处,岳海鲲再也控制不住豪情,借着酒性对北门云飞道: “什么大人长,大人短的,实在见外,北门兄弟忘了,在 ‘福来客栈’,我与你的承诺?我说过: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没忘,只是我一介布衣草民,岳大人乃朝中官吏,我北门云飞岂敢高攀?”北门云飞道。
“谁他妈生来就是官?”岳海鲲禁不住爽性脱口而出,看到邓家两位女性,才觉有些粗口: “不好意思,有些失言了。看满朝文武,除了皇亲国戚,哪个不是草根小民出身?几年前,我岳某还是死囚呢,如不是沈大人仗义相救,我早已入土成泥了。你我虽相识不到一天,但看北门兄弟也是性情中人,不如你我今日趁兴结交为异姓兄弟如何?”
“岳兄即有此美意,兄弟我自然十分愿意!”
于是二人按江湖规矩,跪拜天地,歃血盟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回到座上,岳海鲲对北门云飞道: “北门兄弟此刻该去拜过我沈大哥才是,我和沈大哥结拜在先,他是我大哥,自然也是你大哥。”原来,岳海鲲那年被沈天鹏救出冤狱后,两人惺惺相惜,互相赏识,便结拜为兄弟,沈天鹏较岳海鲲年长,是为大哥。官场公差时,两人是上下级同僚,私下里,俩人以兄弟相处。
“这......”北门云飞有些迟疑,担心冒犯钦差大人。
“怎么?北门兄弟不愿认我这大哥?”沈天鹏微笑道。
北门云飞不再多言,立刻单膝下跪,双手举杯道: “小弟拜见大哥,敬大哥!”
众皆举杯陪饮。
稍停,李啸林举杯道: “小弟敬沈大哥,岳二哥, 云飞哥,三位哥哥。”
“有你什么事?啸林不得无礼。下官教子无方,犬子冒犯之处,望沈大人岳大人恕罪!”李玉龙急止陪礼致歉道。
“本来嘛, 云飞哥是我姐夫哥,我是云飞哥小弟,他们两个是云飞哥的大哥和二哥,自然也是我大哥和二哥。我有什么错?”李啸林申辩道。
“哈---哈---哈---”沈天鹏大笶道, “小兄弟此言合情合理,极为恰当。称呼礼节各归各,不碍事。李将军就不必拘朿自责了。”众人也觉有趣欢喜言笑。如此,倒弄得李啸林有些不好意思。
44
但好奇心乃少年天性,只一会儿,李啸林又来事了: “小弟从家父和舅舅那里知道,我朝钦差巡视査案,一般都有皇上御赐的大将军腰刀,所以小弟对沈大哥的大将军腰刀很是神秘好奇,小时侯在戏里听说钦差手中尚方宝剑,上可斩昏君,下可斩佞臣,这是真的吗?大将军腰刀与尚方宝剑有何不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刀?”
说实话,在坐众人对皇上的大将军腰刀都很好奇,都想一观大将军腰刀庐山真面容,因为历朝历代,古往今来,别说是一般官吏庶民,即便是总督巡抚,也没几个见过尚方宝剑和大将军腰刀的。但除了天真幼稚的小孩外,哪个成年人好意思向钦差开口?
看到大家期朌的神情,沈天鹏也不是那种拿腔作调会装的人,本就豪爽大度的他,其实也没把钦差身份和大将军腰刀看得很重。他对张怀忠道: “张大人,你就将大将军腰刀拿给他们开开眼吧,有什么事我担着。”
原来,沈天鹏嫌身背一剑一刀太碍事,又过张扬,不利办事。再说那大将军腰刀是皇权圣物,容不得半点闪失,断不能当兵器使用,为掩人耳目,出京后,在前往云南的半道途中,他便将大将军腰刀用布套包裏, 连同圣旨,一并交与张怀忠保管。张怀忠武功虽差,但有他与岳海鲲暗中护着,也无不妥。
见沈天鹏开口,张怀忠便取下布套,将大将军腰刀让众人传看。
只见那那大将军腰刀两尺多长,铜镶刀柄,明黄吊穗,宽背薄刃,异常锋利,寒气逼人。刀身两侧不仅铸有双血槽, 还镂有龙纹图案......
传到李啸林时,李啸林一边看刀一边对沈天鹏问道:“沈大哥,那么,这刀与尚方宝剑一样,上可斩昏君,下可斩佞臣了?”
“没错。自明朝以后,就不再有尚方宝剑了。大清开国以来, 凡皇上委派钦差, 均是御赐大将军腰刀,用它同样可以上斩昏君,下斩佞臣!”沈天鹏肯定道。其实,沈天鹏等朝庭官员都知道,这不过是逗小孩玩的戏言,如无御赐王命旗牌辅助联用,大将军腰刀如同御赐金牌,仅仅只是有限下放皇权凭证,绝不敢先斩后奏。
“那好,我和你一起回云南昆明去,用这刀杀掉徐之铭......就是那个狗官,指使人抢了我家财物,害死了我舅舅,他还做了很多坏事,早该有人收拾他了。”李啸林愤愤道。
“那可不行,徐之铭是朝庭重臣,封疆大吏,你说他指使人抢了你家财物,害死了你舅舅,还做了很多坏事,得有人证物证,得让皇上相信他的确该杀才能杀,小兄弟,你有吗?”沈天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有啊,我大姐就有我舅舅留下的私秘账册,上面记录有徐之铭干的很多坏事。不信你问我爸妈大姐。”李啸林不甘示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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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沈大人,家兄确有一本记录有徐之铭这些年在云南地方买官鬻爵,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强夺豪取的罪证,即私秘账册......夫人,紫姗,你们看是否将账册交给沈大人先阅后,再行定夺?”李玉龙道。
“紫姗,你觉得呢?”邓艳玲问道。
“你们和云飞哥信得过的人,我也信得过。但交出账册前,民女有几句话要说,如有冒犯,望沈大人恕罪。”邓紫姗从怀中取出一布包(为防不测,布包一直由北门云飞保管。当沈天鹏在 “福来客栈”亮明钦差身份后,在来 “山月听风”客栈路上,北门云飞便把布包交还给了邓紫姗,以便她适时决定是否将包里账册呈交钦差沈大人),拿在手上说道。
“我既然已和北门兄弟结拜,那你也算我弟妺,有话你尽管直言,但说无妨。”沈天鹏道。
“这账册原是家父用来防身的盾牌,不想最后却成了害死父亲的催命符。”邓紫姗有些伤感地说, “家父为官多年,深知官场黑暗险恶,他常说: ‘在天朝这千年不变的皇权专制极权統治下,为人不做官,做官都一般。我即已深入官场这个大粪坑,与蛆虫为伍,难免沾染污秽臭气。不贪者,你怎么在官场混?什么忠君报国,什么爱民如子,全都是屁话,不过是忽悠愚民大众的冠面堂皇之辞。比如我位居布政使,决定我宦海荣辱浮沉命运前途的,是皇上和皇上身边的人,是可以直接给皇上进言的朝中大臣,皇亲国戚,督府巡抚官员, 与位卑言轻的众草民平头百姓没半毛关系。我不贪,我怎么打点京城下来巡查的官员?怎么接待路过的皇亲国戚?我真要做出污泥而不染的清廉君子,我又让我的上下级同僚情何以堪?仅凭那点微薄的俸禄,你叫我手下那些人如何养家糊口?谁会为你卖命? 在我辖区治下,明知是贪赃枉法之徒,我布政司衙门抓了,他托关系打通臬台,道尹,制台,抚台等衙门,同僚,上级,下属来求人情,你放是不放?明知是阴暗龌龊的勾当,他拿银子找我布政司办,你不给办,他便绕开我布政司,拿着银子去找抚台、臬台,道尹,制台也能办。有时甚至是别的衙门收了银子好处,却冠以官差之名,交我布政司办理,我又能怎么样?年年昌廉肃贪,根除贪官污吏了吗?单说云南这个地方,康熙十七年,平西王吴三桂在朝庭平叛中病死;乾隆四十五年,又抓了云贵总督李侍尧;嘉庆四年,督办过李侍尧案的巨贪和珅,也被赐狱中自尽.......如今又是徐之铭,官场干净了吗?如果这个帝制人治的专政体制不变,就算再过100年,1000年,10000年,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或用什么国号称谓,也同样还会滋生出成百上千个和珅,李侍尧,徐之铭。当金钱万能到能买到一切时,谁敢保证有钱人不干坏事丑事脏事?当极权大到不受监督约朿能左右一切时,谁敢保证官员不贪污不腐败不堕落不作恶?当人的各种欲望都不受外力克制管控可以任意发泄放纵时,人就会变成邪恶的野兽,他就敢无所顾忌地践踏人伦道徳,甚至杀人放火,喝人血吃人肉;如果他是帝王君臣领袖元首,他就会把一个国家整个民族,引向黑暗,拖下地狱:从敲骨吸髓剖腹验胎的纣王妲姬,到婪书坑儒指鹿为马的嬴政赵高,再到把人做成人彘的吕后和轮奸建文帝忠臣妻女活剐三千宫女的明成祖朱棣......等等不是最好的例证吗?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我是不能洁身自好了,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不坑人害人,不欺凌弱小,不制造冤狱,不与大恶之人联盟为伍,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父亲赴任巡抚之前,似有预感,便将账册交我收藏。并反复嘱咐: ‘我虽不想做贪官污吏,但也做不了廉洁奉公的忠臣。我留此账册,并非为反腐昌廉,振肃朝纲,取悦皇上,捞得好处。我仅仅是为求自保。只因我不愿彻底卖身投靠,想那徐之铭这些年早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将我杀之而后快。但即使他容不下我,碍于我手中握有账册, 也会投鼠忌器, 有所忌惮, 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此账册关系重大,绝不可轻易交给任何人。’谁知途经曲靖,父亲就......”说到此处,邓紫姗难忍悲痛,又控制不住自已地伤心落泪。
“你姑侄二人又是如何逃过此劫的呢?”沈天鹏看邓紫姗有些伤悲难过,便挿开话题问道。
看邓紫姗还未恢复平静,邓艳玲答道: “家兄遇害那日,正值曲靖当地彝族人过虎节(彝语称为罗麻 节日期间,全村成年男人于村后祭拜土主后,经巫师占卜择出8人。这8人披上画有虎斑纹的披毡,脸、脚、手上绘上虎纹,化妆为虎,在黑虎头率领下跳各种模拟生产、生活、生殖的舞蹈,到全村为各家各户驱鬼除祟,彝族语称为罗麻乃轰跳虎节时,前村户户敬香供虎神,每户从门前到屋里都要跳一场虎舞,以驱邪除祟,求虎神守卫。夜晚,田间村寨置起火堆,虎笙绕寨而舞。--作者注)。晚饭后,家兄在知府府衙偏院伏案阅卷。我与紫姗闲来无事,便去邻近村子看彝族青年男女狂欢歌舞。返回途中,惊闻家兄遇害,府衙已被众多官兵围住。另有可疑人沿街四处査找打听我和紫姗下落,联想家兄曾说过,他握有徐之铭罪证,徐之铭断不肯轻易放过他,如他不测,为防被人赶尽杀绝,我须护着紫姗和账册,潜去临沧到北门云飞的父亲处避难,寻机入京面圣。替他讨回公道还在其次,主要是不能再让那徐之铭逍遥法外,继续滥杀无辜,祸害地方。”
“所以,我将此账册,连同我姑侄二人联名所写的要求朝廷严惩真凶,为我父亲主持公道的越诉御状状子,一并交与钦差沈大人,民女恳请大人替天行道,不畏强权阻挠,不受名利诱惑,务将此账册和状子亲呈皇上,尽快将徐之铭绳之以法,不负民女一番孝道,以慰家父在天之灵!”邓紫姗说罢,将账册和状子递给沈天鹏。
“你等尽可以放心,沈某入仕为官,实因刑部周大人赏识倚重,只想尽力惩奸除恶,匡扶正义,维护公理,连生死均已置之度外,又何在乎功名利禄?本官此次身负钦差使命,专为你父亲被害案而来,于公于私,都不敢有任何懈怠。有了曲靖知府唐简和府衙一干衙役皂隶供词,再有你等做人证,加上如此重要的账册,看他徐之铭还能猖狂几日?!”沈天鹏边说边翻看账册和夹在账册里的密函信件,连声说道: “好!好!好!账册里有凭有据,有时间有地点记录,有徐之铭徇私舞弊,贪赃枉法,强夺豪取的罪证。还有藩台,臬台,道尹,制台,抚台,总督等衙门历年不法所得利益分赃,一些官员截流朝庭赈灾银两的签字画押,批条,密函,买官鬻爵的价位,涉及人员名单.......太好了!难怪那徐之铭不惜重金不遗余力要追回账册截杀你等。”
沈天鹏说完,又将账册递给严万里,问道: “严大人乃刑部云南地方官员,你看账册上有无你知道的事件和你熟知的官员?”
严万里接过账册仔细翻了翻,又看了看,说道: “下官眼力稍拙,此处有些昏暗,我到光亮处看看再回大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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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晴天霹雳秘账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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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庭院围墙边,严万里又翻了翻账册说: “账册所记之事,句句是真,件件属实。涉案官员,下官大多认识。这账册的确如铁证,份量极重,皇上如获此账册,云贵川桂陕官场,将天翻地覆,如大地震般摇动,会有无数人,必血流成河,或人头落地,或被流放,或被充军,或沦为官奴......但这一切因为我,将不会发生,到此为止了。徐之铭大人一生做得最英明的一件事,就是信任并重用了我,他也因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严万里上面一番言语,让沈天鹏等顿感风云突变,如遭雷殛,万分惊愕。众皆懞憧,迷离,糊涂,茫然,不知所措。尤其是沈天鹏,好像前胸被人猛击了一拳,他有些颤栗,哆嗦地问道: “严大人,你……你……你说啥?你可是我刑部官员,我所信任倚重之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对不起,沈大人,我已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严万里了。正如邓尔恒所言,官场黑暗险恶,特别是云南官场,更是黑暗险恶,我乃末流小吏,孤掌难撑,岂能独善其身?在云南地面上,凡不为徐大人所用者,哪个有好下场?邓尔恒就是例子,他贵为布政史,朝庭二品大员,又擢升巡抚,尚且如此,死于非命,我一小小的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有何能耐,敢与徐大人为敌?我就算不为自己打算,我也得为我家人安危考虑。沈大人,恕下官直言:我对沈大人,岳大人等为人处事一直敬重无比,如无苦衷,情势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是绝不肯与众大人为敌的。此时此地形势凶险,非你我能预测抗衡扭转,还请沈大人等诸位大人,赶紧携邓家众人,尽快离开云贵,以免再招杀身之祸。下官言尽于此,再不多言。告辞!”严万里说完,就要离去。
“绝不能让这厮离去!”岳海鲲怒道。
众人亦有此念,正要有所动作,宽敞的庭院围墙外,突然有人厉声道:
“走?谁说的?今儿没本座允许,谁能活着走出客栈?”倾刻间,十几个蒙面黑衣人越墙而入,站在严万里两边。严万里闻声便转身对其中左胸饰有金蝙蝠和银蝙蝠图案之人下拜道: “属下参拜主使大人,拜见副使大人,见过各位师兄师弟。”
主使却傲慢地嘲讽严万里: “你老人家倒挺会做人,两边讨好卖乖,都不得罪。要是让徐大人知道,肯定夸你精明能干,我等都要向你学习!”
严万里一听此言,立刻恐惧下跪道: “属下有错,请主使大人责罚!还请主使大人宽恕包涵,不要惊动徐大人才好。”严万里知道徐之铭会怎样严惩组织内的不忠者。被断手断脚,剖腹挖心还在其次,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蛊毒之苦,犹如万蚁咬身啃骨,痒痛难耐。严万里曾见过一个因做事不慎犯错的杀手,被徐之铭施展盅毒后,活生生撕碎自己骨肉亲子,将其茹毛饮血,然后挥刀斩断自己双腿, 又自刎颈项,头飞而亡。
“账册已拿到手?”主使问道。
跪着的严万里立刻将账册双手奉上: “属下终于不负首领和主使大人重托,拿到了账册,现恭呈主使大人!”
主使接过账册翻了翻,说道:“你却未将他一干人灭口做掉,永绝后患。”
“属下无能,只因他几人太过警惕,武功又远胜属下,属下极难下手,只好留得性命, 待伺机拿到账册后, 再谋他法,继续完成使命……此是实话,请主使大人明察。”
“你起来吧!有此账册,足可抵过。首领徐大人有令: ‘山猫即刻返回,另有重任委派,不得耽搁延误。’”  
严万里这才放松起来,应道:“山猫遵命!谢主使不罚之恩!”原来,严万里是徐之铭安插在刑部的卧底,代号 ‘山猫’。所以沈天鹏等进入云贵的行踪,徐之铭完全了如指掌。昆眀滇池边 “天香酒楼”设宴,投毒欲害沈天鹏等人的,就是严万里奉主使之命所为。
这主使倒也狡黠机敏,之前,除了派人不时骚扰北门云飞等,自己一直暗中尾随沈天鹏等。直到邓家姑侄的秘账浮出水面, 为 ‘山猫’严万里轻易获取掌控, 他才现身。
主使随后将账册递给胸饰银蝙蝠副指挥使,吩咐道: “此账册非比寻常之物,其中厉害,你也知晓,无需我再重复赘言,我这里还有徐大人交待的事要办,你将账册好生保管,即刻与 ‘山猫’一起动身返回云南,亲自交给徐大人,容不得半点闪失。”
“属下谨遵主使钧命!”说罢, 胸饰银蝙蝠副指挥使与严万里,飞身跃过围墙远去。
47
沈天鹏遭此变故,深感被下属出卖的奇耻大辱,怒火焚身,大喊道: “哪里去!”便纵身追去。岳海鲲与北门云飞亦飞身跃出,意夺回账册, 却被十数个蒙面黑衣人分别拦截,不得不交手博击。
不料想,这群蒙面黑衣人功夫却非比寻常,均属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是被严万里称为主使的蒙面黑衣人,武功更是了得,深不见底。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沈天鹏与他对接十余掌后,手臂痛彻骨髓,几番摔倒,内心大骇:   “此人功力实属罕见,今儿怕是凶多吉少了!”
看此恶劣情形,李玉龙对邓艳玲和张怀忠道: “请夫人,张大人保护好啸林及侄女!”便上前迎击蒙面主使。那蒙面主使只使得三招两式,就将李玉龙击退一丈开外,跌倒在葡萄架旁。
“你打我父亲,我和你拚命!”李啸林一声大喊,丢下紫霄追风剑---因为他还没学会用剑---便冲上前去, 不知天高地厚的挥舞双拳,欲击打蒙面主使。
邓艳玲急喊道:“啸林不要!”却也无法阻拦了。此时的她已面容失色,她也是练武之人,看到功夫远胜过自己的沈天鹏与丈夫李玉龙均不是蒙面主使对手,料想自已年幼无知的儿子,必被那蒙面主使重伤,甚至......她不敢再看。
“找死!”蒙面主使低声说道。看着迫近的李啸林,一挥手,就要拍下。这一掌下去,以他功力,便是青石砖块,也会碎成粉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啸林却被人抓住后领,双脚离地,悬空扔向邓艳玲处。一切来得突然,让邓艳玲仍感惊魂未定,只是紧紧抱着从鬼门关归来的李啸林。
48
出手的是北门云飞,他见李啸林身处险境,不敢迟延,飞奔疾驰中一个纵身,凌空用右手救下李啸林的同时, 左手出剑,眨眼之间,已刺出十余剑,招招不离蒙面主使咽喉要害,逼得蒙面主使不得不仓促接招应对,向后退出数十步。
“断喉剑,果然名不虛传。难怪我那些手下,没一个活着回来复命。”蒙面主使情不自禁赞道。“公子好剑法,却不知师出何门何派?本座爱惜人才,如公子加入我组织,愿为徐大人所用,尚可免一死,公子觉得怎样?”
“这得请阁下到地下去问问被你等杀死的邓尔恒大人,因为他是我岳父。”北门云飞冷冷回道。
“小辈狂妄无礼!你当我怕你?”
“谁怕谁尚不可知,打过再说。”
“这样,你只管用你那剑来断我咽喉,我如躲闪或还手,便是我输;如此,你却断不了我咽喉,便是你输。输家自愿献身赢家为奴,你赌是不赌?”蒙面主使说着话,便将随身佩剑解下扔在一旁。他是真想将北门云飞纳入麾下。他手下杀手众多,但像模像样的,却没几个。再说,他早想脱离徐之铭的控制自立门户了,故一直在隐秘培养自己的势力。当他听说居然有人能连断他手下数十人咽喉而毫发不伤,他便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心想: “此人如能为我所用,收入麾下,就如同徐之铭用我,必将成就一番宏图大业。”
“乐意奉陪!”北门云飞道。
他只想多拖住蒙面主使一点时间,让自己一方众人少一分危险。
那边,沈天鹏,岳海鲲,李玉龙等,趁北门云飞敌住蒙面主使,便拚尽全力,施展平生绝学,将其它蒙面黑衣人或剑劈或掌毙或用暗器一一击杀。
这蒙面主使倒也奇怪,眼见手下纷纷魂飞魄散,死于非命,他却视而不见,一心只专注北门云飞。
这也难怪,徐之铭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人。为牢牢掌控自己创立的 “红蝙蝠”杀手组织,除了对所有杀手施蛊毒牵制约束外,他还在杀手中广布暗探密使,随时随地监控着“红蝙蝠”组织中的所有杀手,包括主(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令其不敢对他徐之铭有任何不忠不敬之言行。跟随蒙面主使进入“山月听风”客栈后院中的这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中,蒙面主使虽然猜不出是谁,但他不用想,就可以断定,其中必有徐之铭的暗探密使。蒙面主使深知徐之铭做事,一向只追求结果,从来不计较代价,只要能完成任务,达到目的,无论死多少人都无所谓。所以,那些黑衣人中即然有监督他的人,他又何必在乎他们的生死呢?!
北门云飞眼见蒙面主使真的双手交叉抱怀,抬头挺立,神情中,对北门云飞很是轻蔑,不屑一顾。北门云飞大怒,一时激愤,便用足十层功力,一剑 “夜叉探海”,“青锋剑”剑尖疾刺向蒙面主使面罩下咽喉部位。当剑尖穿过面罩,北门云飞右手一震,感觉剑尖好像刺在铁板上一般,进不得……也退不去,因为只见蒙面主使将头一低,如 “孔雀夹翅”,用下巴紧紧压住刺在咽喉处的剑尖,推着北门云飞一步步后退着......然后用左手食指中指夹住咽喉处的剑尖,右手一拍,北门云飞手中长剑,便断为数节。顺手又将断下的剑尖放在左掌心中,右手中指一弹,剑尖如利箭,飞速射向独自站在一边的邓紫姗。
此刻的邓紫姗,因为担心北门云飞安危,眼睛心思全在北门云飞身上,却不知死神已逼近,众人皆在远处,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呆立原地,傻傻地欲喊无声,欲哭无泪。
就在剑尖离邓紫姗颈项不足一尺时,突然从旁飞来一物,不偏不倚,丝毫不差地打在剑尖上,力道之大,令剑尖不得不转弯, “叭”的一声,打在庭院围墙上。众人齐上前护住邓紫姗,一瞧地上,原来打飞剑尖的,竟是沈天鹏平时挂在腰间的刑部腰牌。众人心里都不得不佩服暗赞: “沈大人暗器绝技,果然名不虚传!”
“谢大哥出手相救!”北门云飞对沈天鹏道。
经历刚才变故,北门云飞仍惊魂未定,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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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云飞那把 “青锋剑”,说来也非寻常之物。据说是盗墓贼从一东汉古墓中盗得,几经辗转,才为北门云飞拥有。据史料记载,东汉以前,剑客侠士用剑,多为青铜剑,至东汉时期,冶炼朮的提高创新,为满足剑体日益窄长,刚柔兼顾,且剑锋更尖锐,钢铁剑便彻底取代了青铜剑。传闻“青锋剑”便是一代枭雄曹操佩挂的那柄异常尖锐锋利的,史上著名的能削铁如泥的 “青釭剑”的姊妹剑。  
“青锋剑”跟随北门云飞数年,同道切磋,与敌对决,生死博杀,“青锋剑”几乎阵阵出鞘,御敌无数,虽历经无数刀剑碰撞,铁花飞溅,但至今为止,它的剑刃依然锋利,还沒有任何刀剑能在“青锋剑”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痕迹。
“此人已得铁布杉金钟罩之大成,其功力近乎登峰造极,无人能敌。”北门云飞暗道, “除非伤到他的练门穴位,否则,拳脚刀剑绝伤不了他。但人体一百零八穴,七十二大穴,三十六死穴,不等我找到他的练门,恐已命丧他手。我死倒不足惜,可沈大哥和姑姑……尤其是我心爱之人紫姗,他们怎么办?”
对北门云飞而言,这个蒙面主使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自己绝非他的对手,虽然从他手下完身而退只身逃命,倒也不难,但一想到邓紫姗等亲人朋友可能被其所害,香消玉殒,命丧凤凰……
于是,他弃下断剑上前对蒙面主使道:
“你如放过他人,我愿跟你走!”
“这个不行,除你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得死。”蒙面主使断然拒绝,不容半点商量。
“他们与你无冤无仇,干吗非要赶尽杀绝?”北门云飞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纵然练就一身无敌武功,却也受制于人。如不拿回你等人头回去交差,人家就要取我的人头。本座看你是个人才,故特例网开一面,为你向首领说情,别有所用。到时,还不知首领肯不肯放过你呢!”
“三弟,你的好意大哥心领了。”沈天鹏在旁道。 “但向人低头乞怜,岂是男子汉大丈夫作为?”
岳海鲲也不示弱: “男子汉大丈夫,生则顶天立地,死则轰轰烈烈,我来!”转眼间已和蒙面主使交手十数招。稍有落败之势,沈天鹏立上前替换,接着北门云飞......数番轮流恶战下来,沈天鹏,岳海鲲,北门云飞,李玉龙,邓艳玲,张怀忠等或轻或重,均有不同程度受伤。而蒙面主使一方,除了衣服上被剑锋和拳掌撕裂出一些口子缝隙外,几乎毫发无损。
“你们一起上吧,明年此时此刻便是你等忌日。”蒙面主使杀气腾腾地挑恤道。
形势万分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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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此场面, 邓紫姗与李啸林,只能在旁干着急。情急之下,李啸林对北门云飞大喊道: “ 快用 ‘断喉剑’!”
“三弟接剑。”已因伤重而倒在地上的沈天鹏见北门云飞与蒙面主使空手接招,已处劣势,便将手中长剑扔给北门云飞。
从一开始,谁都没忘北门云飞的 “断喉剑”,都在暗想北门云飞何时使出“断喉剑”? “断喉剑”在何处?到底还有没有 “断喉剑”?
其实北门云飞一刻也没忘记自己的“断喉剑”,只是当蒙面主使折断自己手中那把“青锋剑”后,北门云飞便有了顾虑。他和沈天鹏,岳海鲲,李玉龙等,都是练武行家,都感觉到了蒙面主使所练的属南少林一脉的最上层功夫:金钟罩和铁布杉, 且已到达炉火纯青境界。他只稍一运气,全身除气门外,寸寸如铁,刀枪不惧。 “断喉剑”虽然锋利无比, 削铁如泥,但能否削断蒙面主使的咽喉,北门云飞确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断喉剑”是自己唯一和最后的希望,一旦失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轻易亮剑。
蒙面主使此时对 “断喉剑”却不以为然。他先前领略过北门云飞精妙奇特的剑术。他以为北门云飞的“断喉剑”不过是功力深厚剑术精准而已,斩杀江湖高手倒也绰绰有余,但在金钟罩铁布杉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不足为道。他此时自觉武功天下第一,便有些飘飘然,全然不把之前还有些忌惮的断喉剑和北门云飞等放在眼里。他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如何才能把眼前这七八颗将要被割下的人头带回云南交给徐之铭复命领赏。
见北门云飞还有些迟疑,犹豫,徘徊,踌躇……邓紫姗趁李啸林不备,一把抢过“紫霄追风剑”,拨出剑身,将冰凉锋利的剑刃架在自己颈项处,冲动绝望地大声道: “谁也不准过来。云飞哥,请原谅紫姗不会武功,帮不了你什么。但父仇不共戴天,如今账册已失,父仇难报,紫姗愧对父亲,生,还有何欢?死,亦何惧?你如为救我们,舍我随他而去,紫姗决不拖累你, 必立即自绝于此。但你如还有一分英雄豪杰气节气慨,不向邪恶妖魔低头,既便你杀不了此贼,不幸遇难,紫姗生是你北门家的人,死是你北门家的鬼,我定不会独自茍活于世,你倒下的下一秒钟,就是紫姗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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