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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肾(中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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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傅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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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0
老师:近好!
这个中篇故事,文中写一个大公司的老总(权贵人物),患了尿毒症,费尽周折,
终于找到了一个配型,并顺利地进行了移植手术。不久,捐肾人却突然招来一场人命灾祸,老总全力挽救,眼看即将成功,自己却意外车祸,那只刚移植的新肾,竟粉碎性破裂,需要立即摘除.于是在人性的碰撞中,良心倾斜,捐肾者一案就神速宣判。之后,峰回路转,复核法官觉得蹊跷,无意中得知竟是一个农村未成年人.才有最后出人意料的结局。先生,我是想描摹生活中的善恶,力求达到一种震撼。
傅辕:河南作协会员。《中国作家》杂志社签约作家。作品见于《散文》、《青年文学》、 《黄河文学》、《今古传奇》、《章回小说》《当代》《飞天》《长江文艺>> 《光明日报》《故事会》等。现供职于河南固始县委宣传部。
465200  河南固始莲花小区2楼      13461535459


哭泣的肾(中篇)

傅辕



1.黑色的中秋节



中秋之夜,鲲鹏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郝大为,在西岭市最豪华的维多利亚大酒店,宴请嘉朋。今晚,应邀前来的是西岭市金融界的头脑人物。

    鲲鹏集团是西岭市最大的一家民营公司,是西岭企业界的一面旗帜。郝大为早年经营建材,靠着精明强干,不到40岁时,就成了西岭市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近年来,鲲鹏进军房地产业,随着房地产价格的飙升,鲲鹏迎来了欣欣向荣的鼎盛时期。

最近几个月来,郝大为的身体状况一直欠佳,但在公司业绩节节攀升的大好形势下,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尤其今晚,面对满座高朋,郝大为心里涌动着成功荣耀的波涛,但脸上却波澜不惊。他抖擞起精神,笑容可掬地频频举杯,向客人们敬酒。美酒良宵,谈笑风生,宴席上气氛十二分的融洽。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集团销售总监向他报喜说:“郝总,怡和花园,今天售出六百套!”

这边报喜一结束,那边的呵护就来了。电话是谷雨打来的,谷雨是西岭市歌舞团的台柱子,因参加省台的中秋歌会,今晚不能前来。谷雨在电话里关切地叮嘱说:“大为,你最近身体不好,一定要少喝酒,多注意身子,我明天就回来了。”

郝大为心中腾起一阵暖流,能结识谷雨这样的红颜知己,在他的眼里,要远超过那些源源不断流进自己口袋的钱财。他满面春风地站起来,唤来服务小姐,又打开一瓶白酒,开始了新一轮的敬酒。为表达自己对客人的尊敬,他先端起一杯,满满地喝下。在客人们饱满有力的掌声中,郝大为想放下杯子,说上几句助兴的话。可就在他高举的酒杯往下降落时,身体却极其不听使唤似的,向后倒去。郝大为赶紧伸手在面前抓,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控制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倾倒,但他的手只抓到了台布,于是满桌的生猛海鲜酒水杯盏,就急速地随他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叮叮当当,惊骇地滚落满地……

郝大为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刚醒来,耳朵里就隐约听到有人喊他:“郝总,你醒了!”他睁开眼睛,映进眼帘的是一个白大褂,白大褂上一个醒目的红“十”字,红“十”字上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他费力地凝视一会儿,才看清楚是“西岭市人民医院”几个字。郝大为心里一惊,眼睛往上移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西岭市人民医院刘知求院长。

刘知求见病人醒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然后,他就坐在郝大为的床边。郝大为一把拉住他的手,急迫地问:“刘院长,我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就想从床上坐起来。

“郝总,不要急,你眼前最需要的是休息。”刘知求把“休息”二字说得很重,同时,他的手朝床头一按,郝大为身下的床头就缓缓升高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郝大为坐在床头,焦急十分地问。

刘知求脸上依然一副平和的神情,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病历卡。郝大为赶紧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一行隽秀的行书:终末期肾衰竭。郝大为睁大眼睛仔细看上几遍,眼睛里流露出求助的神色,问:“刘院长,什么是终末期肾衰竭?是不是绝症?”

“郝总,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慢慢向你解释。”刘知求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郝大为的心,哪里能静得下来,他使劲握住刘知求的手,一个劲地追问。

刘知求迎着郝大为焦急的目光说:“终末期肾衰竭,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尿毒症,它不是绝症!”

郝大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接着,就打开手机,在刘知求院长的注视下,打了几个电话。就在他还要和外面通话时,刘知求院长果断地制止他,高声说:“我以一个医生的职责,告诉你,你必须结束正常人的生活方式,全力以赴地配合我们治病!”临走时,他还郑重地叮嘱说:“好好休息,明天进京会诊!”

北京的会诊结果,和西岭市人民医院的完全一致。虽然尿毒症不是绝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郝大为特殊的血型,却给医治设置了一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障碍——郝大为的血型为R H阴性血。因为,目前医学界对于尿毒症的治疗,只有透析和移植两种方法,比较之下,移植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而移植的前提条件是血型相配,这样一来,对于身体里流动着R H阴性血液的郝大为来说,如果说尿毒症是索命的枪声,那么他的R H阴性血型,就是一粒穿脑封喉的子弹。因为人群中具有O型的R H阴性血仅有万分之九的比例,想找到一例真正吻合的血型,无疑于大海捞针。

郝大为做完第一次透析后,刘知求院长就来到病房,两人进行了一次长谈。在谈话中得知,郝大为的父母先后去世,他和妻子离婚几年了,一个儿子随母远在国外,郝大为又是独生子,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提及这些时,郝大为疑惑地问:“刘院长,你问这些干什么?”

“寻找肾源!这是移植的前提。”刘知求说,“当然了,最好是亲人捐献肾脏。”

“亲人……”郝大为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脸上浮现出一种怅惘的凄凉。近几年来,鲲鹏集团滚雪球般的发展壮大,郝大为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呼风唤雨,但他自己却孓孑一人,寂寞清冷。

郝大为住进医院,院方立即成立了专家治疗小组,并初步确立了治疗方案:一边透析,一边寻找肾源,准备移植手术。同时,为了便于沟通协调,鲲鹏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秦云鹤,也加入进治疗小组。秦云鹤是郝大为最得力最器重的助手,如今郝总患病,他是公司医院两头跑,忙得像一把梭子。他一天无数次地往院长办公室跑,央求刘院长能尽早拨云见日妙手回春。

刘知求能理解他的心情,说:“秦主任,目前最关键的是找到合适的配型,找到合适的肾源,”

    秦云鹤紧跟着问道:“刘院长,医院筛找合适血型的同时,可以在网上发布信息吗?”

“我们正在和兄弟医院联系,至于网络……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刘知求平静地说。

“让我们试试吧。”秦云鹤加重了语气说,“为了郝总,我们决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2.走进凤凰台



秦云鹤回到公司,他的那句“为了郝总,人人献一份爱心”的话,立即就成为公司上下全体员工的誓言口号。在员工的要求下,公司安排了一次体检。

谁料第二天体检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鲲鹏公司几千名员工,竟无一例合适的血型!秦云鹤安排的网络信息小组,也没有找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这下,他可是真急了,就驱车赶到医院。秦云鹤顾不上敲门,就径直闯进院长办公室,焦急地问:“刘院长,有消息了吗?”

刘知求指着桌子上的几份报告单,说:“我们一共查找到七例,三人去世,其余四人,年纪大了,都不合适。”

秦云鹤一听,顿时就愣怔住了。一旦错失掉最佳的治疗时机,就算R H性血型的人召之即来,到时候,怕也无回天之力了。那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时候出现?

就在两人相顾无语时,血型科送来了一份报告,他们刚刚收到山南县矿务局医院的传真,他们有一例R H性血型的记录。

刘知求院长看上几遍,递过去,说:“总算找到了。”秦云鹤接过来一看,立刻就兴奋得像个孩子:“郝总有救了!我要马上向他汇报!”

郝大为的病房,在一附楼208室。一附楼又叫“高干楼”,是西岭市条件最好的,在这里住院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布置得像豪华宾馆一样的病房,郝大为正靠在床头,津津有味地收看央视3频道赵本山宋丹丹“昨天今天明天”的小品。秦云鹤轻脚进来,陪郝大为看完小品,才详细地汇报找到合适血型的经过——前年,山南县矿务局二矿突发了一次巷道塌方,砸伤了几位正在施工作业的矿工。在组织山南县矿务局干部职工献血中,山南县矿务局医院发现了一个R H性特例血型。那位矿工姓赵,叫赵开富,42岁,家就住在山南县的一个叫凤凰台的村子……

秦云鹤还要往下说时,却被郝大为连连挥手拦下:“停下!你刚才说的那个赵开富,家住在哪?凤凰台?”

“对啊?是山南县一个叫……凤凰台的村子。”秦云鹤看着郝大为苍白的脸,肯定地说。

郝大为摁下遥控,缓缓地坐起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说:“你先准备一下,我要亲自过去一趟。”

“郝总,还是我去吧,您的身体……”秦云鹤关切地劝阻道。

“你抓紧准备!我必须得去一趟!”郝大为的话语里透出来几分不容争辩的语气。

山南县,位于西岭市东南方200多公里处,是一个山区小县。凤凰台村距离山南县城70多公里,蹲在大山深处,名副其实的一个山旮旯。

郝大为一行从市区出发,行使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赶到凤凰台村。一条沙石铺成的土路,“奔驰”趴在上面,颠簸得像一只小船。郝大为望着车窗外绵延的山林,就讲起自己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一段经历,郝大为在凤凰台住了三年。听他说完,司机肖军问道:“郝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您说过啊?”

郝大为感慨地说:“是啊,我把它藏在心底,因为它是一笔值得珍藏的人生回忆啊!”

车里,响起一阵掌声。

“奔驰”一停下,立马就围满了人:“乖乖!好家伙!”“瞧,贼亮贼亮的,市里真来了大人物!”……

郝大为走下车,握住早早就在等候他的村长的手,那只大手虽然粗糙的咯人,但此刻郝大为却仿佛有一种回家的感觉。秦云鹤上前介绍说:“这是郝总!郝总这次回娘家,是来送温暖、送爱心的……”

村长是个直性汉子,他抢过秦主任的话题,大咧咧地欢迎道:“俺们昨天就接到乡里的通知了,说郝总要来,欢迎、欢迎啊!谁不知道鲲鹏?电视里天天看。咱们村啊,小伙子们都较起了劲,谁先买套鲲鹏的房子,算谁牛!哈哈哈……”

“噢——还有这样的事?抬举了,抬举了。”郝大为浅浅地笑道。

村长说:“郝总,你下来一趟不容易,先看看咱们村,指导指导!”随后,郝大为就在村长的陪同下,在村子里转悠。凤凰台太破旧了,满眼里土墙草屋,几挂老屋山墙上“以阶级斗争为纲”“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字迹陈旧斑驳,让郝大为走进遥远的年代。

溜达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村北头,两三户人家,挂在北坡上。坡底一家,土砌的院墙被雨淋倒,露出一个大大的豁口,风从外面直灌进去,满地草叶零乱。郝大为站住脚,看上片刻,问:“这家人搬走了?空了?”

村长手一指,说:“有人!这是赵黑球家。”

“赵黑球?赵黑球是谁?”

“赵开富!黑球是他的外号。人,刚死。”村长说着,两只大手同情地直搓。

“他,死了?”郝大为吃惊地问,“哪个赵开富?”

村长吐出烟头,惊奇地问:“俺凤凰台就一个赵开富啊,怎么?郝总……你认识他?”

郝大为没有回答,两手下意识地抵住腰间,沉吟一会儿,说:“进去,看看。”

屋子低矮,里面很暗,郝大为跨进去时,额头被门梁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堂屋正墙上糊着画,让烟熏得土黄。画下是一张条桌,桌子正中放着一个像框,一个中年汉子正大咧着嘴看着来人笑着。像框的前面是一个牌位,牌位前一个香炉两个窝头。郝大为一见,顿时身体一软,好在靠住山墙,人才没有倒下。郝大为凝了凝精神,看着村长问:“人……怎么去世了?”

村长就简单说了经过。原来,赵开富在矿上挖煤,出事那天,矿上刚结算完当月的工资,赵开富就送钱回来,给家里买买油什么的。他离开矿区刚走上公路,迎头一辆小车就喝醉酒似的,歪歪摇摇地开过来,老赵躲闪不及,就被撞进几米深的沟里。往医院送时,半路上,人就断气死了。开车肇事的是矿上一个科长,算矿长的一个远房亲戚,事后,目击人说那位科长酒喝大了,撞了人后,还骂咧咧地叫。老赵死后,矿上派人送来几万块钱,说老赵骑车违章,上面都结论清楚了,这事也就算了。

郝大为心里一阵咯疼,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秦云鹤靠近村长,问:“孩子呢?他家的孩子没有回来?”

这时候,村长把两人拉到外面,说出一件令人惊竦的事情来……





3.赵家的恩人



村长说:“真是祸不单行啊!老赵入土才几天,儿子栓柱又惹出捅天大事。俺们暂时先瞒上一阵,咋办呢?这纸咋的也包不住火啊,迟早得还跟栓柱娘讲。”

郝大为听出里面的隐情,问:“一个孩子,能惹出什么大事?”

村长吧嗒几下嘴,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就讲起前前后后的事情——

赵黑球两口子,就栓柱这一个孩子。开头几个孩子都丢了。栓柱是11月14生的,两口子认为14不吉祥,上户口时,给改成9月初5,意思是“留住”。栓柱今年才十八,却长得像他爹样,人高马大的。这孩子平日不大爱说话,腼腆的姑娘似的。可自从爹死后,栓柱就变了个样,他爹“二七”刚过,栓柱就离家给爹报仇。

赵栓柱摸进山南县矿务局,很容易就找到那辆“9421”牌号的奥迪,奥迪趴在矿区的草坪前,威武得像一头老虎。赵栓柱一看那车,全身的毛孔就窜出仇恨的火苗,他操起地上的方砖,甩开膀子就使劲地砸。响声惊动了矿区的保安,几个保安奔过来,就把赵栓柱拿下。老虎屁股摸不得,太岁头上哪能动土?经过一番审讯、记录,赵栓柱就被送进县里的看守所。

说完,村长“唏噓”一阵,眼睛里潮湿湿的。郝大为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他嘶哑地、近乎低吼地一字一句道:“一个小小的科长,草菅人命,猖狂透顶,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星期后,西岭市最有影响力的《西岭晚报》报道了一条消息:科长酒后肇事,难逃法律无情。这起交通肇事,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但对于赵家来说,算得上枯木逢春,久旱甘霖。

     赵栓柱从看守所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娘儿俩就搭乘开往西岭的“宇通”快客,感谢恩人来了。一路上,娘就不停地叮嘱儿子:“柱儿啊,见了人家,要下跪!啊,人家是俺们的恩人哪,一辈子都不能忘!”

十点不到,娘俩就来到鲲鹏,在门卫的指引下,娘俩来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前时,郝大为正在浇花。栓柱娘仔细辨认清楚后,喊了一声“郝总——”就泪流满面。

郝大为转身一看,认出来人,连忙上前拉住栓柱娘的手,热情地往里请:“大姐,快坐下歇歇!”

栓柱娘嘴角翕动几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溅湿了脚下光洁的地板。郝大为见不得别人掉泪,就指着她旁边的栓柱,问:“大姐,这就是你的孩子?”

这时候,栓柱娘才记起今天来的大事,赶忙拉过儿子,说:“来,柱儿哪,快给郝总磕一个!”见儿子没动,她又使劲扯了几下。

郝大为拦住说:“大姐,咱们不能搞过去那一套。咱们结对子手拉手,就是一家人啦!”说完,就满脸和蔼地看着栓柱,拉住他的手问:“你叫栓柱?就是你跟踪那个科长,还砸了他的车子?”

赵栓柱没有了开头的拘谨,脸上有些不很自然的笑笑。

郝大为用力拍拍他的肩头,夸奖道:“小伙子,好样的,有骨气!这回啊,你爹爹在地下,可以骄傲地闭上眼睛了。”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干!”

当天,娘俩没走,在郝总亲自陪同下,把西岭看了个遍,娘俩都觉得,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两天后,赵栓柱留在鲲鹏。郝大为还特意安排自己的司机肖军,全方位地照顾好初来乍到的栓柱。渐渐地,两人混熟了,整天形影不离,好得像一对亲弟兄。一次,赵栓柱指着肖军手臂上那条疤痕,问:“肖哥,它是怎么搞的?”肖军就炫耀地说起10年前,郝总在路上遭人围攻,自己英雄救主一事。听得栓柱直吐舌头,肖军却淡淡一笑道:“老大,这人忒讲究,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接着,肖军还异常神秘地让赵栓柱摸摸他的腋窝。栓柱摸了摸,见是一个硬硬的东西,就猜说是手机吧。肖军却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你看你,又土老冒一回!手机,哪有放这的?”说着,他就拿出来给栓柱看,栓柱摸摸又猜说是打火机。肖军沉下脸色说:“枪!它叫左轮手枪!老大奖励我的。”说完,他的掌心又变戏法似的躺着一粒子弹,黄澄澄的,看得栓柱心里发凉。

半个月后,赵栓柱进行了一次体检。体检后的第二天,赵栓柱就见到了西岭市人民医院刘知求院长。问起赵栓柱在鲲鹏的生活情况,赵栓柱一个劲地点头,说:“郝叔叔,看俺像亲人一样!”刘院长笑笑,开始说起郝大为的身体情况。说完后,秦主任接上说:“栓柱,医院做了配型实验,你与郝总几乎完全一致。今天,我们先征求你的意见,愿意不愿意为郝总的健康,献一份他人想做却做不到的爱心,还是由你本人来决定。”

刘院长说:“一个正常人捐献一只肾,对今后的生活,没有妨碍。我说的是科学道理,是几十年来,医学上反复验证的科学道理!”

房间里,一阵静默。赵栓柱来回地搓着手,脸红红地问了一句:“肾,是干什么的?”

“肾,是人体的一个排泄器官。”刘院长介绍道,“科学上证明,人体内只要有七分之一的肾功能正常,就能维持正常的生命。孩子,相信我的话,我是一个医生,我完全可以保证!”

栓柱抬起头,看看对面望着他笑的两位叔叔,坚定下决心说:“郝叔叔对俺恁好,俺愿意为郝叔叔捐肾。只是……俺得回家,和娘讲一下。”眼见大功告成,秦主任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一把将栓柱揽进怀里,像温存多年没有见面的爱子。

栓柱回到凤凰台,站在自家的门前时,栓柱顿时惊诧得瓷了,要不是娘从屋里出来迎他,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竟会是自己的家。娘见栓柱惊愣愣的样子,先是吓了一下,转而就拍着儿子的手说:“柱儿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都是你郝叔秦叔派人干的,俺娘儿俩遇到大贵人了!可怜……你爹没这福气。”栓柱看着屋里焕然一新,心头百感交集。当晚,栓柱和娘叙了一宵,栓柱说:“娘,最近,俺和郝叔叔要去趟北京,得一段时间,郝叔叔让俺回来跟你讲讲,省得你挂念。”栓柱娘高兴了:“柱啊,跟着郝叔叔,听郝叔叔话,好好干,给你爹争个脸,也给娘添光。”栓柱摩挲着娘床上那套郝总赠送的光滑的太空被,嘴里一个劲地应着:“好,好。”

天一亮,栓柱就离开娘。路上,栓柱满脑子里都在愉快地想:北京城,到底有多大呢?







4.突如其来的灾祸

                                

从北京回来后,栓柱就住进西岭市人民医院,恢复和疗养身体。移植手术取得了极大的成功,栓柱那颗健康的肾,开始在郝大为的身体内,有条不紊地担当起新陈代谢的重任,竟然没有太明显的排异反应。秦云鹤祝福说:“郝总,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临床医学上极其罕见的啊!这是刘院长的结论。”郝大为感慨地说:“是啊,多亏了栓柱!我们必须全方位的照顾好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栓柱住在一楼,怕他一个人太孤独,郝大为特意派肖军陪伴。这天,郝大为带着谷雨,来看栓柱。栓柱正和肖军在玩扑克牌。郝大为热情地揽住栓柱,上看看下打量,像在看久未归家的孩子,旁边的肖军看着眼前这一场面,心里涌起一阵酸溜溜的滋味。郝大为指着谷雨说:“她刚来到,第一句话就是要看看你。”赵栓柱看着面前电影演员样漂亮的谷雨,礼貌地叫了声:“阿姨,谢谢你!”谷雨拉住栓柱的手,亲热地问个长短,还在栓柱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栓柱,我和郝总,太感谢你了!”

回到楼上,郝大为紧紧地抱住谷雨,嗅着谷雨身上那种沁人心脾的芳香,他的体内奔腾出久违的那种激情。他伸出健壮的臂膀,激情豪迈地像一只公蜂,陶醉在甜美的花蜜之中。谷雨抚摸着他大汗淋漓的脊背,柔情似水里,把一句话说了几遍:“大为,千万不能亏待了他啊!”郝大为伸出一个指头,气吁吁地说:“不会的。这个够了吧。”

出院后,栓柱跟郝总和秦主任央求了好多回,想找个粗活干干,好呆也算不白吃饭。但每一回,他们都说别急别急,恢复身体要紧。那段时间,肖军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个人太寂寞,栓柱就白天看电视,晚上出去转悠。

这天晚上,月光白亮白亮的,栓柱在街上溜达,心情格外的好。他顺着城南路往前走,就来到了“爱情海”休闲中心。一层楼面大小的招牌上,彩灯闪烁,“爱情海”三个字,跳动摇曳,直拽人的眼睛。赵栓柱看门前人车稀少,就走了进去。以前,他随肖军来过多次,认得一个名叫叶绿的女孩。叶绿是那种叫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女孩,人漂亮的像画,说话也唱歌样的动听。肖军经常在栓柱面前夸耀,说:“小叶这妮子,水水的贼嫩!”

一个人来这样的场合,赵栓柱还是头一回。他刚进门,叶绿就跑过来招呼:“小赵,就你一个人?”大厅里,温暖如春,叶绿穿的很露,胸前一条深邃的乳沟,白亮亮的晃眼。栓柱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吞吞吐吐地说:“肖哥,他……忙呢。”

来到楼上,两人对面坐着,东东西西地说话。瞅着叶绿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扑闪闪的睫毛,栓柱耳边又响起肖军的那句话:小叶这妮子,水水的贼嫩!栓柱的体内,竟升腾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燥热,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抓起叶绿的小手。叶绿白嫩的小手,柔软无骨,像一团棉花。见她笑吟吟地没有拒绝,栓柱胆子就壮了起来……

就在这时,叶绿的手机竟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叶绿一接,脸色就变了,她抽开手说:“他……来了!”栓柱刚想问个明白,房门开了。来人竟是肖军!栓柱赶忙站起来,迎上前讷讷地说:“肖哥,你,你来了?”

肖军眼睛朝叶绿狠狠地剜了下,就重重地坐到她的对面。栓柱见肖军气冲冲地,就想往外走。肖军却一把拦住他:“赵栓柱,来这里,不就是想取个乐子,慌什么呀。”说完,肖军要了副扑克,一边“哗啦啦”地洗牌,一边洋腔怪调地说:“你先来,我后到,咱们可不能乱了顺序。来来,我俩赌两把。”栓柱见拗不过人家,就坐到肖军对面,两手抖抖地拿牌。

前两牌,栓柱赢了。肖军骂了声“晦气!”就抄起桌子上的色子,说:“比大小!谁赢了,谁就亲小叶一口!”

第一局,栓柱的大。第二局,又是栓柱的点数大。栓柱见肖军怒冲冲的样子,说:“肖哥,改天玩,俺还是先回去吧。”

肖军丢开色子,身体往后挫了挫,挽起衣袖,露出细白的右臂,说:“栓柱,前面算你小子走运,这回咱俩比比力气,掰手腕。”栓柱迟疑一下,就伸手搭了上去。栓柱打算抵挡一阵,就自愿认输,可肖军这时候竟说起了风凉话。肖军脸上怪怪地笑着:“栓柱,使劲啊,我今天就是要看看,一个腰子,还有多大的能耐!”

听他这么一说,栓柱倒来了倔劲,他一个发力,就把肖军扳倒,盛气之下,还死死地压住肖军的手,任他怎么抽就是抽不开手。旁边的叶绿,看得好奇,她抓过栓柱的手,高高地举起来,夸张地宣布道:“小赵——胜!”

肖军“腾”地站起来,眉头一下子炸开了。他是什么人物,他是郝总身边的红人,救过主保过驾的“赵子龙”,哪能容忍赵栓柱一个毛腿娃子,当着外人的面损脸?他从腋窝里掏出那把仿真左轮手枪,“啪”地按在桌子上,低沉地吼道:“你小子长了贼胆,敢动我的马子,找死啊你!”

栓柱争辩说:“肖哥,俺真不知道,俺也没动什么呀?”说完,就拿眼去找叶绿,巴望她能解围,可房间里竟不见了她的人影。

肖军脸色狰狞地骂道:“你小子才来几天,敢在老子面前充横。你想凭借那个破肾,就能讨好上郝总,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土老冒,凤凰台的一只泥鳅,你还真装成龙了呢!”

听肖军骂得不堪入耳,栓柱抓过那枪,抵着脑门,使劲扣动了板机。

肖军却板着脸说:“胆,还真混大了你。这回不算,我没说开始啊。”

栓柱拿起枪,枪口对着脑门,又扣下了板机,清脆一声,栓柱仍然傻傻地笑着。肖军嘟囔一句:“算你小子有种!”拿起枪,十分麻利地将弹仓转了几圈,一口把烟吸下半截,就把枪口放到自己的太阳穴上,在栓柱面前,他是极不愿意露怯的。

塌天大事,往往就是在瞬间爆发。肖军抬起右臂,做了个潇洒的姿势,手指一扣,枪响了。这一次响声特别大,在房间里回荡,裂帛撕绸般地刺耳。栓柱一震,惊遽地看着肖军,猜想他又在搞什么名堂。肖军的右臂,还保持着那种威武的姿势,眼睛朝着栓柱,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昙花一现,转瞬就急潮般的退下。随之,肖军的身体趔趄一下,就直直地向后倒去。刹那间,栓柱清晰地看到了血,像一条彤红的蚯蚓,在肖军脸颊上爬动。

栓柱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第一意识地抱住肖军,喊道:“肖哥,你怎么了?”肖军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软软的往下坠,栓柱扶持不及,两个人都倒在了地板上。肖军的右手还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好朝着栓柱的眉心,栓柱惊慌失措之下,就将那枪抓过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正在这时,叶绿和两个保安跑了进来。栓柱见人进来,赶忙用手去捂肖军耳朵上方那个沽沽冒血的洞,一边求救地叫道:“快救救肖哥,他……出事了!”但几句话的工夫,肖军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警察赶到时,栓柱还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肖军,声声叫唤:“肖哥,你醒来啊,你快醒来啊——”

那只发出致命响声的枪,还紧紧地握在栓柱的手里……







5.你会出来的



出事不到一个小时,郝大为就知道了“爱情海”发生了一起命案。电话是秦主任打来的,秦主任简单扼要地说了大概,就请示说:“经法医确认,肖军已经死亡,栓柱被带到城南派出所,即将审讯。郝总,您看怎么处理?”郝大为交代几句,就搁下话筒。

这事太突然了,自己刚出院几天,竟闹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郝大为眼前反复浮现出肖军和栓柱,一个忠诚,一个憨厚,两个形影不离好得像亲兄弟的人,怎么就突然间摊上人命大事呢?郝大为心中一阵疼痛,但疼痛归疼痛,再大的事情总都有前因后果,他开始琢磨起来。郝大为愈琢磨愈觉得事情蹊跷,又担心栓柱人小,哪见过这种阵势,万一说漏了嘴,事情就更不好解决了,于是,郝大为就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再说,栓柱被带到城南派出所后,立即就被带进审讯室,进行审问。坐在栓柱对面的两个警察,一个高,一个矮,高个警察长着郝总那样的大脸庞,看上去有些温和,只是浓眉下的那双大眼,射出两道威严的寒光。栓柱戴着手铐,坐在冰凉的凳子上,早已哆嗦成一团。从出事那刻起,栓柱的泪水就没有干过,他带着哭腔,颤声地哀求说:“俺没有杀人,肖哥,他真的不是俺害的啊!”

高个警察敲了下桌子,威严地板起脸说:“从现在起,你要如实交代事情的全部过程。”接着,例行的询问,开始了。

此刻,栓柱由于惊骇,脑子里一片糊涂,完全不管别人问什么,只一个劲地哭:“俺没有害他啊,肖哥……他……真的不是俺杀的。”讯问,被迫耽搁下来。

就在这时候,高个警察的手机响了,里面不知道谁在说话,就见他连声地应着“好,好!”“明白,明白!”接完电话,他向矮个警察说了句什么,矮个警察就出去了。他快速地拨通手机,递给栓柱说:“别哭了,有人要和你说话!”

栓柱把手机捧到耳边,一听,原来是郝大为在里面说话,栓柱顿时又哭了:“郝叔叔,救救俺,俺真的没有害他啊——”

郝大为说:“栓柱,事情到底是怎么搞的?你跟叔叔讲实话!”

万言千语,栓柱一时不知从哪说起,就万分委屈地说:“当时……俺也没想到,肖哥就出事了。郝叔叔,肖哥,真的不是俺害的啊!”

郝大为安慰说:“栓柱,你真的没有伤人,你就不会有事。这两天,你先在那边呆着,他们不会整你的,叔叔会想办法的,好吧?”

栓柱感激涕零,连连点头说:“好好好,俺听郝叔叔的话!”

高个警察接过手机,拭了拭手机上的泪水,拍了拍栓柱的肩头,轻声叮嘱道:“小伙子,等会我们还得把事情的经过,记录一下,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讲,明白吗?”栓柱点点头。高个警察向门外望了望,又嘱咐一句:“无论如何,你高低不能承认是自己开枪,懂吧?”

接下来的几天,郝大为顺利地料理完肖军的丧事,人已经入土了,栓柱的出来,就是时间的问题。这一点上,郝大为还是非常自信的,在西岭,没有他郝大为办不成的事情。

可是,就在郝大为想方设法为栓柱开脱罪责时,一件更为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郝大为康复出院不久,正好迎来自己49岁的生日。他谢绝公司人们的宴请,陪着谷雨,回到位于“富豪家园”里自己的家中。自打生病以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家。回到家里,郝大为环顾一遍金碧辉煌的家,感慨万千地说:“得知病情后,我真是万念俱灰啊,我想我可能回不到这个家了。嘿,你看这世上的事情,真是无奇不有、无奇不在啊!”谷雨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说:“大为,今天我要送你一件礼物。”郝大为好奇地问是什么,谷雨羞涩地一笑说:“瞧你,人家怀孕了。”郝大为惊喜地搂住她,兴奋地嚷着要看看儿子,谷雨嗔道:“看把你急的,你肚子还没饿?”说完,就走进厨房忙开了,她要亲手做一顿可口的饭菜。郝大为也没有闲着,他里里外外地收拾起来。在布置卧室时,他感觉谷雨那张清爽甜美的单身照,挂得矮了点,就搬动桌子,又在上面放把椅子,站上去想把照片移动一下,挂高一点,自己躺到床上就能看到她花开般好看的笑容。郝大为站在椅子上,伸手刚想去摘像框,谁料椅子半边受力,竟突然一倾,向旁边倒去。郝大为空中一个晃动,身体一歪,人就“啊呀”一声,着着实实地栽了下来。就在他倒地的瞬间,腰部刚好重重地磕碰在坚硬的床角……

谷雨听到响动,跑进来一看,顿时就傻了眼:郝大为两手搂着腰眼,疼得缩成一团。温馨的生日,就这样草草结束了。送到医院一查,诊断的结果是粉碎性肾破裂,需要立即进行肾摘除手术。而那只撞碎的肾,偏偏就是一个月前,从栓柱体内移植过来的新肾!

郝大为第二次住进医院,这次意外的打击,令他万念俱灰。他躺在病床上,情绪低沉到了极点。刚开始那阵,谷雨还天天陪伴在他的身边,可几天后,院方说由于治疗的需要,不允许任何人留在病房。而唯一能前来看望的人,就是秦云鹤。







6.一定要报答你



自从接听郝大为的电话后,栓柱心里充满了希望。自己是清白的,他相信郝叔叔会尽快帮他澄清事实的。可是接下来,让栓柱困惑的是问题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急转直下的严重起来。栓柱先是拘留,接着就是逮捕。听号子里的人讲,宣布逮捕之后,就是宣判。

栓柱一头雾水地问:“宣判?啥叫宣判?”那个号友说:“你小子装蒜呢,宣判,就是给你定罪,死刑、无期什么的。”栓柱头“嗡”地一声,半天才缓过神,郝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真的没伤人,你就没事,叔叔会想办法的!”栓柱一急,又哭了。

就在栓柱孤独绝望时,秦主任来了。栓柱像见到了亲人,抱住秦主任的腿,哭泣的哀求:“秦叔叔,救救俺啊!肖哥真的不是俺害的!”秦主任拉起栓柱,安慰道:“郝总让我来看看你,过几天,就好了。”栓柱止了泪,就问起了郝总。秦主任扶扶眼镜说:“郝总,最近身体不好,暂时还来不了。”

栓柱一听,着急地问:“郝叔叔咋了?是不是俺的肾……不好?”

秦主任摇摇头,挪开眼睛,掏出纸巾擦拭几下,像在擦拭眼泪。栓柱看了,更加疑惑了,问:“郝叔叔……他……到底咋了?”秦主任很不自然地笑笑:“没事!医生说那点反应,属于正常。”说完看看表,说公司有一个会,拉拉栓柱的手,临走时,叮嘱道:“栓柱,过几天,可能就要宣判。不管什么结果,你都不要害怕,我们会想办法的。”栓柱脸上挂着泪,只一个劲地点头,死死地盯着秦主任离去的身影,直到他隐进冷酷的铁窗外面。

秦主任走后,栓柱还一个劲儿地琢磨他刚才的话,栓柱一直在坚信:郝叔叔秦叔叔两人,一定会救自己出来。其实,幼稚的栓柱哪里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三天后“立即执行死刑”的宣判。届时,一场手术,也将同时进行……

就在法院宣判的前一天,栓柱娘来鲲鹏看儿子。一天,栓柱娘在收拾东西时,无意中找到栓柱藏在角柜里的五万块钱。整整五大捆,拿在手里像五块砖头,惊得她合不上嘴巴。当娘的心细,栓柱娘就琢磨开来,栓柱一没做官二没开张,哪来这么多的钱?这么长时间来,一个电话也没往家里打,他到底在城里干什么?带着这个疑问,栓柱娘就决定进城找儿子问问。

栓柱娘带着一大包山里的土特产,找到鲲鹏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了。栓柱娘坐在上次和郝大为见面的办公室里,苦苦地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人影。栓柱娘来到外面,打算找人问问。她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盼望有人过来。这时候,楼里出来一个人,快步奔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襟,低声说:“大姐,你就是赵栓柱的娘吧?”栓柱娘机械地点点头,那人又急促地说:“你怎么才来?你孩子打死人啦,明天就要宣判执行!”话一说完,那人就风扯似的消失在高巍巍的大楼里。

栓柱娘拿眼找人,想问个明白,可面前哪里还有人影。“栓柱打死人啦!”犹如晴天霹雳,她眼一黑,脑子一炸,脚步一个踉跄,人就摔下台阶,头结结实实地磕在花坛的瓷砖沿上……等人们发现时,栓柱娘已经流血昏迷了多时,常年多病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起这样的打击?送进西岭市人民医院,直到晚上八点多,栓柱娘才苏醒过来。一醒来,她就颤栗栗地挣扎,她要去找儿子。可是她像蛛网上的一只虫子,哪里能挣脱?此时,离栓柱宣判执行死刑的时间,还不到12个小时……

天,很快就亮了。哭了一夜,喊了一夜,栓柱娘悲恸欲绝心力交瘁,竟在天明时,沉沉睡去。

宣判这天一早,法官冯剑鸣走进牢房,赵栓柱“故意杀人”一案,就是由他复核的,这是他第二次来。冯法官蹲下身,轻声问栓柱还有什么请求。这一回,栓柱没有掉泪,栓柱的泪水早已哭干了。他干哑着嗓子,哀求道:“俺……想见见俺娘。”冯剑鸣喉咙被一种东西狠狠地刺了下,他叹了口气说:“可以,你马上就能看见你娘。”“俺娘,她,她来了?”栓柱又嘶哑地哭起来。

就在冯剑鸣和两个法警,带着镣铐加身的栓柱走向医院时,省高院关于赵栓柱故意杀人一案“暂停执行死刑”批复的传真,发到了西岭。栓柱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眼前这位来牢房里问自己出生年月的冯法官,暗地里救了他。

原来,栓柱娘前脚离开凤凰台,冯剑鸣就驱车赶到。他在接手栓柱一案时,发觉证据不够充分,虽然证人证物俱全,但犯人始终没有招供。接下来,在翻看犯人的口供时,“凤凰台”三个字赫然入目,立即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知青下乡那阵,冯剑鸣在凤凰台住了整整四年,这么多年来,那里的一草一木,竟还时不时地在梦中显现。从卷宗上看,案发时间和赵栓柱的生日,正好是同一天,一个18岁的青年,到底为什么杀人?证人证物确凿,他又为何矢口否认?冯剑鸣第一次来见栓柱,问起生日这一话题时,栓柱竟说弄错了,自己的生日不是那天,而是11月14日,为了吉利,爹托人改的。冯剑鸣心中一惊,倘若真是11月14日,就意味着案发当天,作案人还不到18岁。在现行的法律里,不满18岁是不能够判处死刑的!之后,这个案子却处理得十分迅速,从宣判到立即执行,前后仅仅几天时间,快得让人蹊跷。于是,才有冯剑鸣到凤凰台调查,并最终在乡卫生院一间废旧物存放室里,找到十几年前,栓柱娘因难产而剖腹生产的日期记录。就这样,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栓柱从死亡线上,抢了回来。

医院到了。栓柱被夹在中间,走进大门。他一下车,立即就招来无数围观的眼睛,人们指指划划,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附楼就在东边,门前停着一排小车,栓柱一眼就看见郝大为那辆“9999”的“奔驰”,黑亮亮胖乎乎地泊在中间。仿佛有着某种感应,见到那车,栓柱眼睛顿时一亮,身子往下一挫,肩头一顶,挣脱搀扶,人就箭头样的射出去,直奔门厅跑去……

冯剑鸣他们一个惊愣,栓柱就窜上了台阶。对这里,栓柱太熟悉了,他一口气地跑上二楼,重重地撞开“208”室虚掩的门,一抬眼,就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郝叔叔。此刻,郝大为正坐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拨着手机。回头一看,见闯进来的竟是赵栓柱,郝大为惊遽地站起来,手机脱手掉下,砸在地板上,弹了几弹,房间发出几声清脆的回响。

此刻,栓柱哪里能察觉郝大为的失态?哪里能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来,就在他闯进来之前,秦云鹤发来“情况有变!暂停执行!”的短信,紧接着,郝大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它是谷雨发来的:“我在医院,准备手术,告别肮脏的从前!”

栓柱“扑嗵”跪下,匍匐到郝大为面前,用铐在一起的手,死死地拽住郝大为的裤腿,使劲地摇晃,仰起泪水滂沱的脸,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郝叔叔,你咋的不管俺啦?俺还有一个好肾,俺一定要把它献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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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3-11-20
哥们儿,发错地方了,改投稿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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