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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精彩故事:仙人山上无仙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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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风中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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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0-09-18
  中国新故事:
                                           仙人山上无仙人
                                                                                    范国清
  掐准成仙的时辰
  汤华是孔雀电视台“人间奇事”栏目的记者,专搜寻人间奇事怪事,猴子无尾,公鸡下蛋,蛤蟆三只眼等等,哪里有奇事哪里就有汤华。他在电视上公开了他的手机号,是谁发现了奇怪事就跟他热线联系。
  今天,汤华接到了一个短信息,说巴奇山脚下有条柳河,柳河边有个苦楝村,那村上从没老寿星,稍上了点年纪的老人都乐着做仙人去了。咋做仙人呢?那村儿的老人都能准确掐出自己的死期,掐准了,死后就成仙了。尸骨埋在村前的仙人山,竖上墓碑,刻着“仙人”二字,供后人纪念。
  汤华带上摄像机赶到苦楝村,一进村口,几个村童见汤华肩上扛着一台摄像机,看稀奇地跟在汤华身后。汤华打听村主任家,村童个个热情,带汤华往村主任家走。
  村主任叫侯三,是个六十来岁的人,正蹲在家门口抽着烟,远远地眯着眼瞅着汤华。汤华自报家门,侯三见汤华是孔雀电视台记者,调查村上老人掐准死期成仙的奇事。侯三很高兴,径直带汤华去村前的仙人山。
  走进仙人山,便见石碑丛丛叠叠,石碑上都刻着“仙人某某某之墓”,还有几行小字,记载着成仙者配偶、子女及成仙的年月。有的石碑因年深月久,经风雨剥蚀,字迹模糊了。
  汤华端着摄像机拍摄这些石碑,侯三在一旁感动地说:“苦楝村的仙人啊,孔雀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你们了!”汤华听侯三这么一嚷,端摄像机的手颤抖起来,仿佛感觉那一块块青灰色的墓碑像一个个仙人从坟墓里爬出来,露出一张张苍老的脸,冲摄像机微笑。汤华怀疑地问侯三:“这些死去的人活着时,都掐准了自己的死期吗?”
  侯三火了,指着墓碑道:“你以为这些仙人墓碑是苦楝村人造的假?像你们电视上搞的‘作秀’?这是实打实的,没半点假!”
  这时候,山脚下有个人喊:“村主任,快上我家啊,我娘要成仙了!”
  侯三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忙对汤华说:“记者,你来得巧!”
  要成仙的是村上的大脚奶奶,她已经七十六岁了,苦楝村像她这年纪的女人都缠了小脚。大脚奶奶没缠脚,个头高,老了,身体棒,一日吃三餐,一餐吃三碗。大脚奶奶从不生病,但昨天村上一个孩子掉进村口池塘里,大脚奶奶下水把孩子救起来,她回家后就病倒在床上。
  汤华和侯三赶到大脚奶奶家,见大脚奶奶房里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侯栓喊来的村人。侯栓希望娘当着村人面掐一掐死的时辰,掐准了,就能成仙。
  房里挤的人太多,侯三带汤华挤到大脚奶奶的床前。侯三说:“大脚奶奶,你要成仙啊?”
  “俺这大年纪了,该成仙了。”大脚奶奶看房间的人,好奇地瞅着汤华端着的摄像机,问村主任,“侯三,这伢儿俺不认识呢,手上端个啥东西?”
  侯三忙说:“大脚奶奶,他是孔雀电视台的记者,想给你老人家成仙的经过拍出来上电视。你老人有福气嘛。现在,你就掐一掐你成仙的时辰吧,要准啊,免得上电视闹出笑话,丢俺苦楝村人的丑。”
  大脚奶奶郑重其实地掐着指头算,说:“今天是啥日子?”
  侯栓忙说:“娘,今天是农历六月初三。”
  大脚奶奶掐着指头,说:“俺六月初十午时成仙。”
  盖新房挡了成仙道
  众人渐渐离开了房间,汤华愣站在大脚奶奶床铺前,不相信大脚奶奶七天后午时死亡。老人面带红光,头发没白一根,门牙没掉一粒,像这样的老人起码能活一百岁!汤华发现大脚奶奶发烧,从房里出来找侯栓。侯栓正和几个年青人在村头砍一棵大树,准备做棺材。汤华忙说:“侯栓,你娘发烧了,快把你娘送到医院去看看吧。”
  侯栓砍着树,懒懒地瞟了汤华一眼说:“我晓得娘发烧了。成仙的老人是要得一点病的,不得病咋成仙?我娘把成仙的时辰都掐好了,只活七天,得个小感冒儿治个啥?”
  汤华愣愣的,想着侯栓的话说得既有理又挺怪的。汤华住在村主任家,决定每天去看大脚奶奶,跟踪采访拍摄。第二天,大脚奶奶不发烧,感冒好了,但精神却比昨天差。第三天,大脚奶奶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的。
  大脚奶奶生一儿一女,女儿嫁到十多里外的柳家垸。娘要死,做女儿的一定得回家哭娘。侯栓去柳家垸给妹妹报信,没想到妹妹没回来。侯栓回家后,急呼呼对大脚奶奶说:“娘,妹妹回来不了,你改个日子成仙吧!”
  为啥要改日子?大脚奶奶的闺女家正造新屋,请了许多泥工木工,闺女没有时间回家哭娘!侯栓的妹妹还当着侯栓面,骂娘成仙也不看个好日子,偏偏撞上她家盖房子!
  大脚奶奶死得不是时候,老人半死不活慢慢睁开眼睛,准备再掐个成仙的日子。
  房里又挤满了人,村主任和汤华也挤在人堆里。村主任侯三说:“大脚奶奶,你闺女家起屋挡住了你成仙的道儿,起屋嘛,是人间的大事。你老人家再掐个时辰,只要时辰掐得准,仍算你成仙。”
  大脚奶奶喘了半天气,问侯栓:“你妹妹家屋子啥时盖好?”
  侯栓说:“月底应该能好。”
  大脚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在这个月最末一天成仙吧,午时三刻。”
  离成仙还有二十天
  神奇得很,大脚奶奶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几天后,她居然从床上爬起来看棺材,还拎着篮子上菜园摘菜。汤华端着摄像机跟着大脚奶奶,估计她这个月绝对死不了!
  人是说不清楚的。二十四那天,大脚奶奶突然病倒了,一天没吃东西,没有人知道她得了啥病。侯栓端碗面说:“娘,吃点吧?”大脚奶奶闭着眼睛,摇着头,说不想吃。汤华见状,叫侯栓把大脚奶奶送医院,。侯栓冷冷地说:“俺娘这么大年纪了,月底就要成仙,送医院糟蹋钱哩!”汤华哑口无言。侯栓不再理汤华,说:“娘,我去妹妹那儿,妹妹叫我去帮她盖屋子,你就在家躺着。”说着,就上柳家垸去了。
  当天下午,侯栓突然从柳家垸匆匆跑回家,喊着:“娘,妹妹挑水做饭,在井台边摔了一跤……”
  大脚奶奶一个激灵,翻身而坐,说:“你妹妹没摔着吧?”
  侯栓说:“还好,只把一只手摔得做不了事。妹妹叫你去帮她家做饭。”
  大脚奶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沿着柳河堤坝朝柳家垸走,快步如飞。汤华端着摄像机跟着大脚奶奶,一边拍摄,一边小跑,就跑到了柳家垸。
  柳家垸在柳河岸边,村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只胳膊吊着绷带。她一见大脚奶奶,就撒娇地喊了一声,说:“娘!你走快一点呀,都快把我急死了!”大脚奶奶几步跑到闺女身边,抚摸着闺女的手臂,说:“闺女哎,你咋这么不小心啊?你莫急,做饭娘来了。”
  女人“嗯”了一声,瞟了汤华一眼,问她娘,说:“娘,他是谁?”大脚奶奶忙说:“听说是孔雀电视台记者,这个月头就一直老跟着娘,要把娘成仙的事拍出来上电视呐!”女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对汤华挺客气,叫汤华住在柳家垸,跟踪她娘拍摄好了。
  在柳家垸,大脚奶奶每天要做二十多人的饭,等大家吃完饭,她就把锅里的饭吃三大碗。桌上菜盘里有肥肉,她偷肉吃被人看到了。她女儿说:“娘,要吃肉就吃肉,别躲躲闪闪的,我不像我哥,怕你吃了。”大脚奶奶很不好意思,恨自己胃口太好了。几天后,经常吃肉的大脚奶奶满脸红光,整天忙忙碌碌的,大桶提水,拎斧劈柴。
  汤华暗暗想着,这么好的身体的奶奶,在这个月末的最一天死得了吗?成得了仙吗?
  不几天,大脚奶奶女儿家的新屋盖好了,大脚奶奶正乐得合不拢嘴,被村主任派来的一辆农用车接回苦楝村,举行成仙仪式。
  掐准成仙时辰的秘密
  苦楝村的村口聚着密密麻麻的人,在侯三的安排下,大脚奶奶坐在村口中央摆的一张老木椅子上,村人有秩序地围着,一副静穆的神情,观看大脚奶奶午时三刻成仙。
  太阳当顶,午时三刻快到了,侯栓穿着白孝衣跪在大脚奶奶脚下,哭着。而大脚奶奶的女儿居然说等娘进了棺材后再来哭娘。
  大脚奶奶坐在椅子上,转动着脖子,看着村上的人,看汤华端着摄像机,看跪在膝下哭泣的儿子,她抬头望天,慢慢闭上眼睛,低下头,很久,她低头一动不动。村人屏住呼吸:大脚奶奶的灵魂正在上天。
  一个小村童子跑过去,看低着头不动的大脚奶奶,见大脚奶奶腮上正淌着泪水,喊了一声:“奶奶在哭!”
  村口一阵骚动。大脚奶奶抬起头,老泪满面。她显得难为情,双手捂着脸:“唉,今天这个时辰成不了仙,咋死也死不了!”
  村上的人大感意外。根据苦楝村人以往的经验,像大脚奶奶这上了年纪的人,平生勤劳、积善积德、儿孙齐全,算是一生修炼得可以,咋就没掐准自己死的时辰?往后死了,做不了仙人啊。大家都惋惜不已。
  侯栓搂着大脚奶奶的腿大哭:“娘啊,别人的爹娘都成仙了,你咋不成仙啊?”
  村主任侯三走了过来,一脚把侯栓踢开,瞟了一眼正拍摄的汤华,再转过脸跟大脚奶奶说:“记者刚来咱村儿,就怀疑仙人山上的一块块仙人墓碑是作秀,是弄虚作假。瞧你老人家,没掐准成仙的时辰,记者会相信咱仙人山上有那么多仙人吗?记者要是暴了光,你一个人把仙人山上的仙人碑都搞臭啦!”
  大脚奶奶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把汤华叫到身边,说:“记者伢儿,这事儿别上电视了。”
  汤华说:“大脚奶奶,今天你没成仙,我很高兴。仙人山上的一块块仙人墓碑是作秀,这世上没人能推算出自己何时死。”
  “不!”大脚奶奶痛苦地摇着头,“那些仙人生前都掐到了自己离开人世的时辰,那是个简单的事儿,只是俺不能说。”
  侯三和汤华要大脚奶奶说。大脚奶奶犹豫再三,说天机不可泄露。如果实在要她说,把村上的年轻人和孩子都叫开。侯三不让大家离开,都听大脚奶奶说天机。大脚奶奶逼得没办法了,只得对着记者的摄像机镜头说了起来:“咱们苦楝村的老人,只要活到六十岁,就可以悟出自己成仙的时辰。我活到快八十岁了,身体健,这个月头上发烧,躺在床上不能干活,侯栓也常常羡慕别人的爹娘都成仙了,俺就打算这个月成仙。掐准的时辰是初十日午时,哪想到闺女家盖新屋,没空儿回家送娘成仙。俺再掐个时辰,是今天午时三刻,这时辰也没掐错,错就错在近几天我在闺女家做饭,一忙碌,忘了成仙的时辰,在闺女家吃了很多肉,就难成仙了。”大脚奶奶说到这里,就不想再往下说。
  苦楝村人都静静的,似乎还没听出大脚奶奶话里藏的玄机。汤华也没听明白,问:“大脚奶奶,吃了肉就成不了仙?”
  大脚奶奶怆然涕泪:“俺在这个月的初三日第一次掐成仙的时辰,时辰定在初十日,从初三到初十,俺不打算吃一粒米,不喝一口水。人七天不吃不喝,心里念着午时,准在七日后午时成仙。这天机只在村上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中相互传着门道,不让六十岁以下人的知道。仙人山上的仙人,都是一个个躺在床上饿死的爹娘。他们老了,肩不能挑背不能驮,有个三病两疼的,更遭儿女嫌弃,就走上了做仙人的路……”
  苦楝村村口静得像死一样,突然“呜”的一声,像天国涌来了潮水。全村的人都跪在村口,望着村口仙人山丛丛“仙人”石碑大哭。
  侯三村主任抹了抹脸上泪,走到端着摄像机发呆的汤华面前,哽咽着:“你别愣着,俺苦楝村人做事从不玩虚的。你继续拍摄吧。你手机上的短信息是我托人发给你的。那天,大脚奶奶躺在床上病了,我担心她会成仙的,就把你叫来了。她闺女借口盖房不回家,在井台摔一跤,那是我跟她闺女串通的。我希望看到今天这个场面,希望晚辈们知道死去的老爹老娘,是怎样掐准死的时辰,做的是啥仙人……”
  侯栓从地上爬起来,脱下白孝服,搀着大脚奶奶,哭着说:“娘,俺真糊涂,以为掐准死的时辰就真的成仙了。那个时辰好掐,好掐!你就别掐那个时辰做仙人。”
  汤华离开了苦楝村,决定回去做一期电视节目,题目叫《苦楝村的仙人》,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苦楝村的仙人。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多“仙人”不是葬在苦楝村的仙人山上。
                                            原载《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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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火默默书写着寂寞,书写着人生的悲欢离合;耳火希望能成为魔术师手中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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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10-09-18
学习
路过,打个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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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10-09-18
仙人山上,宣扬孝道,值得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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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0-09-18
好文章,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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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0-09-18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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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0-09-18
真是好故事,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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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0-09-18
难得父母心。
现实无语,文字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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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1-08-14
好故事就是好故事!
耳火默默书写着寂寞,书写着人生的悲欢离合;耳火希望能成为魔术师手中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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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1-08-15
故事写的不错,不过做为一个写手的话,看到开头基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还是坚持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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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1-09-06
立意好,不是一般的谋杀报复之类的
热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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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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