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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故事家》资深编辑王功成讲课记录(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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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风中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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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0-09-06
  
  样文四:都市万象样文
  有些鼻子真有特异功能,不但能闻出木条上复杂的数字,而且能闻出污染环境的源头……
  鼻子的特异功能
  王忠学
  市电视台组织了一次小学生才艺表演大赛,巨资奖金吸引了许多小学生争相报名。初赛开始了,演播厅里气氛热烈,小选手们或唱歌,或跳舞,或演奏乐器,都将自己最拿手的绝活展现出来,观众席中不时掌声雷动。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铁英小学五年级的张小虎。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走上台,便东张西望,除了随身背着的黄帆布小挎包,什么都没带。美女主持人玲玲手持话筒说:“张小虎同学今天要给大家展示一项特殊的才艺,用鼻子做算术题,下面我们就请两位观众上台,为张小虎同学出题。”
  用鼻子做算术题,这是怎么一回事?观众面面相觑,都抢着上台,最后选定了一位老大爷和一个小姑娘。只见张小虎从挎包里掏出二十余根长方形木条,“哗啦”一声倒在桌子上,靠前排的观众看见,每根木条上,都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六位的数字。玲玲继续介绍说:“在运算的过程中,张小虎会被蒙上双眼,仅凭鼻子就能闻出木条上的数字,并迅速求出几个数字的总和。”
  按照主持人玲玲的要求,老大爷仔细检查木条,翻来覆去也没有检查出问题。那些木条都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只是上面刻着的数字不同。小姑娘则拿起一副黑眼罩,把张小虎的眼部套了个严严实实。表演开始了,只见老大爷随意抽出两根木条,依次放到张小虎鼻子下面,张小虎点了点头,随口就报出了一组数字。小姑娘手持计算器,边报出数字,边把两数相加,竟跟张小虎运算的结果完全一样。台下的观众惊呆了,难道张小虎的鼻子真有特异功能吗?
  表演的难度越来越大,木条的数量从两根增加到八根,都是老大爷现场随意抽取,张小虎凑过鼻子闻了闻,每次都是迅速而准确地报出答案。全场掌声雷动,有的观众甚至站直了身体,吃惊地看着台上。
  比赛结束时,主持人玲玲从评委手中接过评审结果,宣布:“经过评委的认真评定,张小虎的运算表演为初赛第一名。真是不可思议,让我们用掌声祝贺他……”
  当天,市电视台的收视率达到历史以来最高峰,人们都在议论张小虎的特异功能,一时间,张小虎成了名人。就在玲玲为自己主持的节目感到欣喜时,一个电话接到电视台,指名要找她。电话里气呼呼的声音说:“我是李天成,我对今天的比赛结果很不满意。”
  玲玲顿时紧张起来,李天成是全市最大的天成涂料集团董事长,这次比赛的全部赞助都由天成集团提供,玲玲当然不敢得罪这位财神爷。玲玲试探地问:“李总,您……”
  李天成打断玲玲的话:“我说过,我希望我的儿子李大宝能在比赛中夺得冠军,三天后就是决赛,你们看着办。如果达不到我预期的效果,我将拒绝颁奖,并且取消今年计划在电视台的所有广告投入。”玲玲急出一脸汗,说道:“李总,您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玲玲犯了愁,这可怎么办?好在玲玲脑瓜转得快,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人来。玲玲打了个电话,时间不长,一个中年男子步履稳健地走进电视台办公楼。玲玲迎上去,神色焦急地说:“马杰,你可来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这个叫马杰的人,在打假方面是个行家,玲玲曾经主持过他的节目,所以很熟识。马杰神态自若,笑着说:“什么大事把我们的美女主持人急成这样?说来听听!”
  玲玲把这次比赛的情况,李总的要求向马杰一一道来,马杰边听边点头,待玲玲说完,马杰嘴角一翘,安慰道:“从我的经验来说,张小虎根本不会拥有特异功能,一定是在作假。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三天后我出席节目现场,什么事能逃得脱我这双火眼金睛呢?”
  决赛如期举行,演播厅人山人海,许多观众都是冲着张小虎来的。天成集团李董事长也坐到了观众席中。当然,张小虎的表演又一次征服了观众。出乎意料的是,评委结果出来后,张小虎名列第二,第一名正是李董事长的儿子李大宝。不过,现场观众的投票和电视机前观众的短信支持,都偏向张小虎这边。照这样,张小虎就是决赛冠军了,该怎么办?玲玲焦急地将目光投向观众席中的马杰。
  马杰不慌不忙地走上台,拿起玲玲手中的话筒,尚未说话,就有不少观众认出他来,一个劲儿喊他的名字。马杰笑了,说道:“感谢大家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就是专门打假的马杰。这年头,什么都有人造假,连小学生都学会了。”马杰说着走到刚刚上台的张小虎身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根木条,弯下腰说:“张小虎同学,你闻闻这个!”
  张小虎没有动。马杰又换了一根木条,问:“这个呢?”张小虎有些惊慌失措,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马杰说:“张小虎同学,你的特异功能怎么不灵了?”张小虎瘦削的脸上沁出了汗珠,却还是一言不发。
  马杰转过身面向观众,说:“还是我向大家解释吧!”他拿起张小虎的几根木条,继续说,“这些木条,看似一样,其实不然。颜色是一样的,都刷上了一层暗褐色的漆,成功地掩人耳目。我们用鼻子闻一闻,有些刺鼻,但细闻之下,这些木条上的气味又是稍有分别的,而这些不同气味的木条上,刻着不同的数字。这就是张小虎能闻出木条上的数字的原因。当然,张小虎同学的心算水平很高,但这不能作为才艺比赛的参赛节目。”
  刚才还兴趣盎然的观众,现在都失望起来,有的甚至站起身来,指责张小虎不诚实。张小虎站在台上,面对观众,像被千万道针扎一样,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禁不住浑身颤抖。玲玲怕影响节目录制,忙招手让大家安静。这时,张小虎大声喊道:“我一定要得冠军--”
  观众席瞬间静下来,人们吃惊地看着台上的张小虎。玲玲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走向张小虎,柔声问:“张小虎同学,能不能得冠军,不是最重要的,你这么聪明,一定是个好学生。”张小虎说:“不!老师说了,只要我得了冠军,同学们就再也不用闻这些漆味了……”玲玲拉起张小虎的手,说:“这是为什么,你慢慢跟姐姐说。”
  张小虎又抹了把脸,抓起玲玲手中的话筒,向前走了几步,一双眼睛,此时显得异常明亮,脸上也充满了刚毅。张小虎说:“我的学校叫铁英小学,学校在南郊区,在那里上学的学生和我一样,父母都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学校环境不好,没有明亮的窗户,没有整齐的课桌,教室的墙还漏着风。学校旁边,到处都是工厂,有生产涂料的,有翻新家具的,还有加工防盗门的……同学们每天上课,闻的都是漆味,开始鼻子受不了,后来习惯了,有的同学和我一样,还能用鼻子分辨出这些漆,是什么牌子,是干什么用的……老师说总闻这些味道,对身体不好,可是没人管。老师就说,只要我能把这些味道用鼻子分出来,就能想办法让我参加比赛拿冠军。这样,就会有人来帮我们了……”
  说到最后,张小虎表情平静了许多,只是泪水又涌了出来。玲玲不住地摸着张小虎的头发,不时也擦擦自己的眼角。
  大家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对这次比赛的冠军似乎也不再关心。观众们有的同情,有的惋惜,有的则是一脸的愤怒,强烈要求处理那些污染环境的源头,还学生们一个干净的学校。而这时,天成集团李董事长悄悄溜出了演播厅,因为张小虎提到的那些工厂,有一半是他李天成下属公司的地下作坊,他心虚呀。
  后来,李天成的地下作坊受到了应有的惩处。张小虎因为对心算的偏好,被电视台推荐到了省里,在一次心算比赛中,张小虎为学校捧回了一个闪着亮光的水晶奖杯。
  样文五:民间故事样文
  我给大家找个入选“2008年度最受欢迎的故事”一书里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特定人物”选得也比较好,使故事更可信,因为老太太善良啊。于是,她做的事也就符合她的身份。
  除夕之夜,莫名的老舅“偷”上门来。一次奇特的相认,“一家人”上演了一幕又一幕传奇故事!
  娘家老舅上门来
  这年的腊月三十晚上,家家都在一起过年守岁。半夜时分,盐山县榆树屯村李万囤的老伴突然抽抽哒哒地哭了起来。老太太姓这一哭,全家人都奇怪了,就问她怎么了?老太太抹了把泪说,她娘家二大爷屋里的老兄弟过不去年了。
  老伴儿见说,劝慰道:“嗨,过不去年的人多着呢!老兄弟不是没有找咱门上讨你要吗?大过年的,擦眼抹泪的多不好!”儿子媳妇全都跟着随声附和。
  老太太说:“谁说老兄弟没有找我来?我看见他来了!”说着,溜下炕,径直往南屋走去。她边走边说:“老兄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你大姐这里咋见起外来了?快去北屋暖和暖和……”
  随着话音,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从佛龛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此人穿一件只有半截袖子的破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由于害怕,再加上天气寒冷,浑身筛糠般直打哆嗦。大汉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结结巴巴地叫声“大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万囤和儿媳们都跟了过来,见此,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子。老太太的大儿子名叫李碌碡,心眼活泛,赶紧说道:“哎哟,是老舅来了?大冷的天,你咋到南屋来了?快去北屋暖和……”
  大汉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见此,老太太道:“我知道你老舅的脾气,从小就怕见生人,我看就别难为他了。你们去拿些吃的用的给你老舅,多拿点儿啊!”
  一会儿,老伴儿和两个儿子拿来了馒头、年糕之类的吃食,还有几件棉衣、帽子之类的东西。老太太把东西包好,对老伴儿和儿子们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我跟老兄弟说几句话……”
  看几人都退了出去,老太太道:“老兄弟,刚才你一来我就在窗户眼儿里看到你了,我没有喊叫让他们抓你。谁都有遭难的时候,大姐不怪你,这全是让穷逼的!我这里还有两块大洋,你也拿上……
  大汉本是来偷东西的,见老太太不但不把他当贼抓,还拿他当娘家兄弟待,感动得泪珠子啪啪直掉。他叫声“大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当当”磕了两个响头,这才拿上东西走了。
  刚出屋门,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住了他:“等等!”只见她快步走进北屋,端出了一盖帘饺子道:“老兄弟,拿上饺子,回家过个年吧!”大汉接过饺子,叫声“大姐”,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不久,日本鬼子来了。这年,土匪汉奸李疤瘌眼绑了老太太的儿子李碌碡的票,勒索大洋三千块。这可是个吓死人的天文数字!李家就是卖宅子卖地、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些钱啊!
  李疤瘌眼自有敲骨吸髓的办法,死命折磨李碌碡,今天让他蘸着伤口的鲜血给爹娘写血书,明天割下他的一块耳朵去“送礼”。李家人天天心似油煎,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了救人,李家一方面托中间人找李疤瘌眼,要求再少要些,多宽限些时日,一方面卖房子卖地,筹措赎金。老太太就连手上的戒镏子,头上的簪子,也全都通通拿出去变卖了。
  然而当时兵荒马乱的,吃饭都是大问题,所卖东西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李家倾其所有,仅仅凑了一千块大洋。李疤瘌眼根本不干,限期三天,如果再不凑上两千块大洋,他就要撕票!李家彻底绝望了!
  正在一家人彻底绝望的时候,李碌碡突然闯进了家门。意外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一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太太一把拉住儿子的手,问声:“你……你是人是鬼?我……我不是做梦?”然后一下子扑到儿子身上,号啕大哭。李碌碡死里逃生,半晌,这才说道:“爹啊,娘啊,是老舅救了我呀……”
  “你老舅?哪个老舅?”爹娘闻听,全都愣了。接着,李碌碡向大家讲述了被救的经过:这天,李疤瘌眼请来了一个山头的老大,二人喝起酒来。借着酒劲儿,李疤瘌眼向这个老大吹呼起来,说自己绑了个肥票儿,是某某村的某某某,已经出价一千大洋。他不干,准备再榨他三百五百的花花。这人闻听,扔了酒杯,非要看看这个“肥票”不可。李疤瘌眼只好带他来到关李碌碡的炮楼。
  但见此人老高的大个子,满脸胡子,像是在哪儿见过。见到李碌碡,这人马上喊了一声“外甥”,然后掏出匣枪,一下子顶上了李疤瘌眼的脑袋,厉声喝道:“好啊,李疤瘌眼,你简直想钱想疯了,怎么连我的外甥也敢绑?太不够朋友了!”
  李疤瘌眼被这突来如其来的变故给弄糊涂了,连忙说道:“哎--这……他怎么成了你的外甥?”
  李碌碡脑瓜反应就是快,见此,马上喊道:“老舅哇,你可来了,快救救我呀……”这人一边答应着,一边对李疤瘌眼说道:“李队长,你今天请我来商议投奔日本人的事,是不是设的一个计策?先绑了我的外甥,然后再来逼我就范?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疤瘌眼闻听,翻翻眼皮,连忙否认道:“误会!误会!我可没那么多鬼心眼!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助我,往后我们还要共同为日本人做事,一同发财嘛!既然他是你的亲戚,我李某人买你的人情,只好自认倒霉了……来呀,把张司令的外甥放了!”
  全家人闻听,又惊又喜。这个“老舅”是谁,这个“张司令”又是谁?老太太琢磨再三,自己娘家村上倒是有姓张的,可没有这么个人啊?表兄弟中也没有这么一个姓张的“司令”啊?不管怎么说,这个“老舅”救了自己,救了全家,这个大恩,是永远不能忘记的!老太太让儿子们打听着,她要找到这个恩人“老舅”!
  李家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不久,老太太的二儿子李砘子参加了八路军渤海支队。这天,李疤瘌眼接到内线报告,说李砘子带着分区两名干部藏在了家中。李疤瘌眼立功心切,立即带着大队人马包围了李家。他们所要的人没有抓到,却抓走了老太太,逼她说出儿子和区干部的下落。老太太一口咬定“不知道”。李疤瘌眼急于抓到八路军邀功请赏,死命的拷打老太太。老太太宁死不屈,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为英雄的母亲报仇!”渤海支队的同志们同仇敌忾,决定要除掉李疤瘌眼,报仇雪恨。可当时敌强我弱,支队在耐心寻找着战机。
  这天夜里,李疤瘌眼的炮楼枪声大作,火光冲天,只见一个威猛大汉手挥双枪,率领着百十号人马打进了炮楼,活捉了血债累累的李疤瘌眼。李疤瘌眼被押进一片坟地里,只见一座新坟前早已埋好了一根木桩子,这便是李家老太太的坟墓。大汉命人将李疤瘌眼绑在木桩上,命人点上了火把。只见他换了一身孝服,“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坟前,悲切地叫了一声“大姐”,伏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李家坟地离村子不太远,这里灯笼火把地一哭叫,早有人告知了李碌碡父子。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奔坟地而来。远远地就见一个身穿孝服的大汉跪在坟前,悲悲切切,哭得好不伤心!
  他是谁?父子俩十分纳闷儿,急急来到近前。李碌碡一眼便认出了坟前跪着的人,他不就是不久前救自己性命的“老舅”吗?
  一见恩人,李碌碡万箭穿心,叫声“老舅”,紧跑两步,一下子跪在了大汉面前。他禁不住哭道:“老舅啊,怎么会是你?你……你让我们家好找哇……”
  大汉道:“我叫张大牛。那年三十晚上,我一家人逃难来到你村小场屋里,一家人饿得前心贴后背,实在没法了,我就去了你们家,想偷点供香吃。你娘看到了我,不但不拿我当贼抓起来,还把我当成娘家的兄弟,给了我那么多东西。特别是那一盖帘饺子,比金子还珍贵啊!后来我老婆饿死了,孩子也病死了,万般无奈,我就当了土匪……你们家的情况我时时打听着,寻机报答。不想,大姐竟然惨死在李疤瘌眼这个狗汉奸手里!”
  李疤瘌眼闻听,再一次求饶起来:“张司令,张贤弟啊,求你看在上次我放了你‘外甥’的分上,饶了我吧!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实在不知道哇!我要知道,就是借给我个胆,我也不敢冒犯你的大恩人啊……”
  张大牛“哼”了一声,“嚯”地站了起来,根本没有理会李疤瘌眼的话,而是对着坟头哀哀地说道:“大姐啊,自从你被害后,我一直想着为你报仇雪恨。今儿个杀害你的仇人被我抓来了,你死可瞑目了……来呀,把李疤瘌眼给我砍了,祭奠我大姐的在天之灵!”
  随着张大牛的一声喝叫,李疤瘌眼的人头落了地。李碌碡父子见此,不由得感慨万端!
  张大牛烧了炮楼,杀了李疤瘌眼后,料到日本鬼子不会放过他,干脆率人参加了八路军。1942年,在掩护八路军教导团转移时壮烈牺牲。
  样文六:乡村夜话样文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用一颗感恩的心种植爱,收获的是快乐、是幸福……
  行下春风有秋雨
  顾文显
  瘸子阿祥回来了。看看那身行头,蘑菇趟子屯所有的人都知道,阿祥这回在外头是赚了大钱。既然赚了大钱,山沟里的人们自然另眼相看,当天,就由屯长刘二迷糊把他请到了家中。
  瘸子阿祥是个孤儿,是山那边的人。他半大时不学好,被村里的人打得奄奄一息,推到了山这边,幸亏蘑菇屯子里放牛的憨三发现了他。小屯的人忠厚,东家一顿、西家一口把阿祥救活了,但还是瘸了一条腿。人们都说你想不想学好吧,想,咱们就是亲戚;不想,你爱哪去哪去,这小屯里没人认得你。阿祥哭着说,俺打小有娘养没娘教,现在有了第二次生命,是乡亲们给的,大家就是俺的爹娘了,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当时有所民办小学,屯长安排他帮老师干点零活,省出老师的时间,教他读书识点字……后来,阿祥渐渐长大,整天说自己是个废人连累了大伙儿,也记不清楚哪一天突然就失了踪,现在西装革履地回来,算算也走十几年了。
  阿祥站在小屯里仰起头来,四面看了看小屯的全部,说,全国都在变,咋咱们这儿还退了?山秃了,小溪涸了,学校也没了。屯长刘二迷糊说,咱这儿没有煤,就指着砍柴烧。上级天天拿林业政策吓唬,老百姓总不能吃生的吧,于是这山林就越吓唬越稀……瘸子阿祥说,紧里边那条棘子沟,我看林子挺密。刘屯长嘴一撇,那全是棘棵子,扎手的,谁敢动?阿祥就不言语了。
  棘棵子是当地一种特别的树,全身长满硬刺,既不成材,还特别能繁殖,村里人怕扎,烧柴自然挑光溜的砍,就让这棘棵子得了隙,满山沟疯长,最后得了“棘子沟”这名字。阿祥拐着棍儿,一瘸一拐艰难地攀到棘子沟门儿,看了一阵,回来对屯长说,有办法了,你召开个会议,我说两句。
  瘸子阿祥对大伙说:“咱这里人好,那没说的,就是不接受新事物,所以才这么困难。从今天起,我想把棘子沟承包下,给大伙当柴场,以报答当年相救之恩。”山沟的人一听,很生气:不就几顿粗饭,几套破衣吗,谁让你报答来着?既然报答,就不该拿这空话甜和人,棘子沟能当柴烧吗,扎死个人。阿祥对大家笑笑:“咱这儿人就是火气大。别急嘛,我还有下文呢。”阿祥掏出一沓子百元币来双手递给白五爷:“从今天起,我聘请您老人家帮我看护棘子沟,凡入山砍棘棵子的,每人发皮手套;每扛回家五十斤棘棵子做烧柴用的,发工钱一块。”白五爷辈份最大,被山沟人称为“活祖宗”,人又极认真,哪个敢惹了他?当年也是他帮助阿祥最多,阿祥请他照看山沟,那是再理想不过。打那以后,他挣着瘸子阿祥的工钱,搭一小窝棚住在沟门,门口吊一杆大秤,专为砍棘子树的乡亲们过数、发钱。
  真叫做“行下春风有秋雨”,瘸子阿祥用这方法来回报山民们,砍了棘棵子扛回家,他掏钱供大伙做饭,傻子才不干哩。按祥子的要求,棘棵子的砍伐要像剃头那样,从山跟儿开始往上推。过了一冬,棘子沟当真剃出光滑的一大片。阿祥问刘二迷糊:“像这种烧法,棘子沟多久才能秃掉?”屯长回答,10年左右。阿祥又对大家说,咱可不能图赚钱,砍了棘棵子放家里烂着啊,得节省着烧。想赚钱,我还有办法哩。蘑菇趟子的人诚实,说啥就是啥,哪个为多赚钱,浪费了阿祥的棘棵子资源,会被全沟人骂得抬不起头呢。阿祥看了这一切,直摇头,也说不准是赞叹,还是无奈。
  阿祥托人从外地买回来树苗,对白五爷安排,按设计好的标准,把砍掉的棘树根抠掉,栽活一棵树,两块钱。话说在前面,你们当年批评我不做农活,现在还得给我做榜样,误了种地可不行。阿祥刚吩咐完,就有人拿着铁锹、镐头进山挖坑去了,山沟人见两块钱容易吗,给谁谁不红眼!
  白五爷成了全沟最受尊敬的人物。老头儿有眼光,栽下阿祥这么棵摇钱树,瞅瞅,如今人家有工资发了。老汉也感激阿祥给了他这么个比领导还领导的工作,连屯长称柴、验坑都得看他的眼色,因此,工作起来尽心尽力,当年春天,十多户人家栽活了上万棵树。好多人没地方挖坑,急得真后悔棘棵子砍少了,怪老婆不使劲烧。这工夫,阿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农闲时,没活干,可以给树追肥,一棵树半筐腐殖土,发一块工钱。”好家伙,屯长换工作了,改为专职监督,没有统一部署不得私自追肥,有钱大家一块儿赚,为的是别误了农时。因此,蘑菇趟子屯人人憋足了劲,就等着屯长开口,山沟人旁的没有,穷得光剩下力气了。
  一眨眼,三年过去,瘸子阿祥拄着拐棍儿,到棘子沟,看到一棵棵小树跟活在果园里一般滋润,他一高兴,又发话,树栽活了的,两块;树长得好的,加一块。山沟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瘸子究竟有多少钱啊。问他在哪里发财,瘸子自始至终一句话:“打工,在南方打工。”
  蘑菇趟子人男女老少尝到了烧棘棵子的甜头,他们烧一年棘棵子,赚到的钱够外地人家烧五年煤都多!山沟里那半死不活的山泉再次恢复了10年前的样子,不分昼夜咕嘟嘟地唱歌,干涸的小溪又流起了水。人们吃惊道:“都说绿化能保持水土,阿祥老板虽然栽了3万棵树,可才那么点儿,就影响到水了?”阿祥老板笑而不答。“瘸子阿祥”在山沟人的嘴里不知不觉地改成了“阿祥老板”。
  得到阿祥老板的帮助,蘑菇趟子的村民们富了,原先一些娶不起媳妇的老光棍都成了家。阿祥老板有规定,凡是看好的对象,必须请全村人过目,大多数认可的,才算数。小山沟光棍毕竟有限,尽管千挑万拣,外地要求嫁入蘑菇趟子的女性还是大部分扫兴而归。山沟人就像做了一个梦,一下子跌进了福坑里,大伙回想回想当年救助阿祥老板的事,哪家也没袖手旁观过啊,就拿这话来教育后代:行下春风有秋雨。
  阿祥老板不断地实施他的剃棘换林工程,他承诺,等棘子沟的棘棵全砍光了,他就帮山沟修一条路。让村民们有液化气烧,也就不必犯着林业政策砍树烧了,环境治理不能小看啊。
  晚上,屯长刘二迷糊来找阿祥老板:“村民们实在受不下去,怎么好一直白白剥削你?大伙儿说,人穷志短不假,从前的过结,连本带利收回来几百倍,还是见好就收吧。精壮劳动力准备好了,随时听你调遣,你外头有事,大伙干。”阿祥老板哈哈大笑:“什么我白白养活大伙儿,还不定谁剥削谁呢。”阿祥说,“外面的世界是精彩,可我那边的事,山里人做不了,让大家为了几个工钱弃家舍业,那真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了。山沟里生态改善,不是那几万棵小树立竿见影,而是集中砍伐了棘林,避免了漫山遍野滥砍盗伐造成的生态破坏……再说,整条棘子沟,至少栽十几万棵树,一棵就是几十元呢,你算算,我以后有多少财富?”
  “这番苦心乡亲们理解了,你也不必再投资。”刘屯长激动地说,“我们就按你说的,砍树,栽树,我都是保护我们自己啊,哪用您掏钱。”阿祥老板眼睛眨巴眨巴,没说话。
  第二年春天,他带夫人一起来了,在小屯里住下,教村民们把山野菜采下山,就地俺制或者晒干。当场点钱的办法刺激得山沟里的人们恨不能长在山林子里,恨不得一肩膀把整个山场都背回来卖钱……祥子老板给山沟里扯上电话线,通过电话,他就把野菜成品卖掉了。他的口袋鼓了,山沟里老婆汉子也忙得想干架都顾不上。刘二迷糊咧着少一颗牙的嘴说:“这才叫和谐社会……”
  阿祥老板的夫人在南方给他生了个儿子,长到七岁那年,最后一丛棘棵子也换成了落叶松。山沟人觉得阿祥老板的树越多越长得好,他们才高兴,否则花人的血汗钱,迟早得生病。阿祥笑了:“说什么呢,我根本不是要靠这些树获利。山沟人当年救我,靠的是主意正;而今天大家受穷,也是吃了这主意正的亏呢。伐棘换林就是我想的办法,让你们心甘情愿地改变环境。”
  山沟人从来不以为当年对阿祥老板的恩情有多大,有人对阿祥说:“如果把山沟那些不成器的石头砸碎或者堆起来,还能多栽上万棵树呢。”阿祥老板大喜,这样,乡亲们又有收入了。
  次日,乡亲们用担架抬着阿祥老板进入了曾经的棘子沟。乡亲们指给阿祥看:“你说这破费玩艺儿,当年学大赛时,想用它砌石坝,掂量了几回,还是用不上。”
  阿祥老板从担架上下来,抚摸着这些不成器的石头,久久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厚待我们!”
  敢情这棘子沟的石头,石质坚细,形状特殊,酷似各种动物、植物……你道阿祥老板在南方发的什么财,他当初拜师研究奇石,捷足先登了这桩暴利的买卖。想不到,这任谁路过都不屑看一眼的棘子沟,横躺竖卧着的,竟全是高质量的奇石,比起他在南方搜肠刮肚弄来总舍不得出手的珍品,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个档次!
  样文六:拍案惊奇样文
  找眼睛的老太太
  杨卫华
  陈涛托了好几位朋友,才在单位附近租到一套位于四楼的小套房。房子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理想,只是房东李亚民非要他一次性交清半年的房租不可。
  陈涛刚刚走出校门,身上没多少积蓄,预付半年的房租后,穷得只剩下每天的饭钱了。为了不让自己的日子太难过,他又兼职做了一份周末去健身房当陪练的工作。每个周末去一天,每次都要到深夜,但薪水不错,可以贴补家用。
  这个周末,他从健身房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当他走到租住的小区的林荫小道上时,发现路旁的绿化林中有个人影。陈涛觉得奇怪,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在林中散步?上前几步,借着路灯光一看,陈涛看到那人佝偻着背,满头银丝,是位老太太,正低着头在树林的草丛中寻找什么。老太太听到脚步声,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
  森白的路灯光洒在老太太右边的脸上,苍白得没一点儿血色,一道道皱纹深得像是刀刻斧凿出来的一样,说不出的诡异。老太太的嘴巴张了张,发出生硬的声音:“我的眼睛不见了,年轻人,你有看见我的眼睛吗?”“眼睛?”陈涛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老太太说的应该是眼镜,“大妈,你是找眼镜吧?这里光线这么暗,找起来不容易……”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转过头来,灯光照亮了她左边的脸。陈涛猛然发现,老太太的左眼眶竟然是一个深陷进去的黑洞。他毫无心理准备,忍不住“啊”一声惊叫,连退了两步。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心想:只有一只眼的人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怕的?
  老太太“嘿、嘿”怪笑起来,咧开两片干瘪的嘴唇,露出只剩下一颗门牙的牙床。她笑了几声后,突然收敛笑容,盯着陈涛问:“我的眼睛没了,是不是很难看?”陈涛这才醒悟过来,老太太找的真是“眼睛”,而不是“眼镜”,他的心又怦怦狂跳起来。陈涛连忙说:“大妈,等明天天亮后,我再帮你找吧。”说完,转身就跑。
  他一口气跑进四楼的出租屋里,转念一想,老太太的左眼可能坏了,才装了一只假眼睛。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散步,不小心假眼睛掉了下来,那也很正常啊,没什么可怕的。这样一想心中也就释怀了,第二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很快过了一周,又是周末。陈涛做完陪练,回家时又已经快半夜了。当他走到小区的林荫小道上时,突然想起上周遇到的那位独眼老太太,忍不住向绿化林中看了一眼。陈涛惊恐地发现,那位老太太又在树丛后,睁大独眼正瞪着他看。他吓得毛发倒竖,颤声说:“大……大妈,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样子会吓死人的。”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轻声说:“年轻人,你上回说帮我找眼睛,你到底帮我找到了没有啊?”陈涛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意思,大……大妈,上回我忘了。”老太太说:“那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啊?我的眼睛不见了,多难看啊。”说完,自顾低头在树下的草丛中找了起来。
  陈涛浑身直冒冷汗,再也不敢多说话,逃命似的跑到自己的屋中,一头钻进了被子里。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时,陈涛忽然感到房间中有人在走动,睁开眼一看,不正是那位找眼睛的老太太吗?他耳边仿佛响起老太太阴沉沉的声音:“我的眼睛不见了,年轻人,你有看见我的眼睛吗?”
  陈涛“啊”一声大叫,从床上一蹦而起,打开床头灯一看,屋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人。经过这么一闹,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直到天蒙蒙亮,听得到小区里参加晨练的人说话,这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起床后他准备去街上吃点东西。走到楼下的绿化林边时,刚好看到一位小区的工作人员在修剪树枝,就随口问了一句:“大叔,你有没有看到眼睛?”工作人员显然吃了一惊,问:“眼睛?什么眼睛?”陈涛说:“昨天半夜,有位老太太在这树林中寻找眼睛,天那么黑,她应该找不到。不知你有没有发……”陈涛的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的脸色已经变了,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从树丛中跳了出来,大叫:“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开这样的玩笑,不好玩!”陈涛说:“是真的,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已经连续两个周末的半夜,见到那位老太太了,她总是在找她的眼睛。”
  工作人员颤声问:“你……你真的在周末的夜里,见过一位找眼睛的老太太?她……她长什么样?”陈涛说:“个子不高,有点儿驼背,嘴中只剩下一颗门牙,头发全白了,最明显的就是左眼没了……”工作人员大叫一声:“你遇到鬼啦!”转身就逃。他这么一喊,把另外几个正在小区里散步的人引了过来,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陈涛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那几个人的神色也变了。
  原来,大约一个月前,也是一个周末的半夜,孤身居住在四楼的一位姓李的老太太,不小心从阳台上坠了下来,当场身亡。李老太只有右眼,左眼中装了一只假眼睛。她坠楼时那只假眼睛从眼眶中崩了出去,怎么找也找不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李老太去世后,她居住的那套房子,由她的养子李亚民继承。陈涛的脸色突然变了,问:“李老太住在四楼?是四楼的哪一室啊?”有人伸手向楼上一指,他的脑中“轰”的一声,差点晕过去,正是他租住的那套房子。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房东李亚民一定要他预付半年的房租,就是怕他知道这房中死过人后会退房。这房子他再也不敢住下去了,必须去找房东李亚民论理,退掉房子,要回多付的房钱。
  李亚民是位水道维修工,居住在另外的小区里。陈涛找上门时,他正拎着一包垃圾从家中出来。听陈涛说明来意后,他没好气地说:“我的房子半年一出租,你不想再住下去,那是你的事,我可不会退房钱。再说,有哪家没死过老人呢?”陈涛说:“你妈才死了一个多月,而你又没有事先和我说明,这就是欺诈。”
  李亚民瞪圆了眼珠,大吼:“老子就是不退,你小子想怎么样?”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争吵起来。陈涛要拉他去派出所评理,李亚民急了,拿起手中的垃圾袋,向陈涛扔了过去。
  陈涛向旁一闪,伸手抓住垃圾袋,本想回扔给李亚民,不料“哗”的一声,垃圾袋破了,垃圾掉了一地。陈涛盯着地上的垃圾惊呆了,垃圾中有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满了褐色的斑点,像是干了的血迹。李亚民扑上来抢工作服,他刚抓起衣服,只听“啪”的一声,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中,掉下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人的眼睛……
  经过警方调查,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原来,李亚民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一个月前,他听说养母李老太,拿到一笔她丈夫生前单位补发的抚蓄金,下班后来到李老太的住处,硬是向她要钱。李老太知道他的德性,说什么也不肯给。两人僵持到半夜,李老太忍不住骂了他几句。李亚民生性暴躁,一怒之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中掏出铁锤,狠狠地砸在李老太的前额上。顿时鲜血飞溅,李老太当场身亡。
  李亚民担心受到法律的制裁,清理好现场后,把李老太从四楼的阳台上扔了下去,制造了她不慎坠楼身亡的假相。他趁着夜色逃回自己家中,不敢把身上的血衣扔掉,怕被人发现后引起警方的注意。直到一个月后,见事态渐渐平息,才想把血衣拿出去处理掉,不料陈涛刚好找上门来。而更让李亚民想不到的是,他当时用铁锤砸李老太时,由于用力过猛,竟然把李老太的假眼睛给砸得崩了出来,刚巧崩入他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
  陈涛通过警方拿回了自己多付的房租,在朋友的帮助下另外租了一间。这个周末,他从健身房下班已经半夜,回家洗好澡后刚要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都半夜了,会是谁呢?”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白发驼背的老太太。“李老太!”陈涛失声惊叫,感觉像突然掉进冰窟,浑身冰凉。李老太的嘴巴动了几下,慢腾腾地说:“谢谢你,年轻人,帮我找回了眼睛。”陈涛这才发现,李老太的左眼中已经有了眼珠。
  李老太说完转身就走,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咧嘴一笑,说:“我找回了眼睛,是不是好看多了……”
  样文七:拍案惊奇样文
  茂阳迷案
  光绪年间,茂阳镇有个皮草商行,老板叫尹德全。尹德全夫妇有一个独生女儿,叫尹凤,在众多求亲的小伙子中,尹德全看中了郭纯生。这郭纯生是两年前来到茂阳镇开商行的,生意做得不大,但小伙子虚心好学,经常拜访尹德全,讨教生意经。
  尹德全开始对这个年轻人表面上礼节有加,心里并没有真正看得起。可是后来慢慢地被这个年轻人的精明能干和礼法周全打动了,两人虽然年龄相差很远,却很谈得来。郭纯生就成了尹家的常客,经常向尹德全请教交易当中的问题。婚后的郭纯生疼爱尹凤,对尹德全夫妇也是处处关怀,心细得比女儿都好,周到得比儿子都强,生意也越做越精。尹德全老两口乐开了花。
  这天,郭纯生向尹德全建议:二老年纪渐渐大了,尹凤又带着个小孩子,家里只有一个女佣已经不够用了,应该再招个男佣。男俑要能写会算,帮尹德全记记账,最好还能料理一些家务杂事,不让老岳父晚年太劳碌。尹德全想想也是,就点头同意了。在五六个应聘者中,尹德全和郭纯生都看好一个叫荣二的人。此人面相和善,读过书,写算不成问题,家里穷苦,早养成了勤快的习惯。
  试用了半个月,荣二果然能写会算,做事勤快,为人忠厚无二。郭纯生对尹德全说:“父亲大人以后只管出谋划策,其他琐事就交给荣二办吧。有荣二在父亲身边,我也好多用心去经营。”
  白天,尹德全和郭纯生各自经营自己的商行,尹凤带着孩子陪母亲说话。晚上,郭纯生安排好伙计看店,自己回到尹家吃住,一家人其乐融融。
  眼看清明节就要到了,荣二向尹德全请假,要回老家给爹娘添添坟,三五天就回来,尹德全爽快地答应了。郭纯生为难地告诉尹德全,他有些货款要去东北催一催,打算让尹凤跟着去见见世面。这一去恐怕就要好几天,两个商行都要交给尹德全打理,会不会太累?尹德全摆摆手,表示自己年纪还不大,照顾两个商行还没问题,不就几天的时间嘛。
  尹德全精明一世,做梦也没想到,就在这几天里,有人要来拿他的命了。
  几天以后,郭纯生催款顺利,从东北回来了。带着从东北买来的土特产,他们推开了虚掩着的家门。郭纯生高声叫着:“父亲,母亲!我们回来了!”尹凤也叫了两声“爹,娘!”可没听到答应。一进屋,两人吓坏了:尹德全夫妇和老女佣都倒在地上,脸色紫黑,七窍流血,已气绝身亡。在他们身边的桌子上,每个饭碗里还都有半碗没吃完的饭。
  尹凤不觉眼前一黑,跌坐到地上,差点摔着怀里的孩子。她半晌才喘上一口气来,不禁放声大哭。郭纯生也惊得张大了嘴,说话都不利索了:“快……快……快报官!”
  当时的县令沈大人有个师爷,此人最擅长画影图形。只要让他见上一面,即能捉笔画下来,栩栩如生;即使没见过面,也能根据别人的描述画得几分像。沈大人带着师爷、仵作等一干人等来到了现场。
  沈大人发现,三个死人身上无伤,七窍流血,指尖发黑,表情痛苦,死前一定经过了痛苦的抽搐和扎挣,极像中毒而亡。仵作随后的报告证实了这一点,三人死于砒霜,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以内。沈大人继续查看现场,屋里没有乱翻的迹象,让郭纯生和尹凤大致看了看,暂时没有发现少了什么贵重财物,不太像图财害命;账簿等商行相关物品也没有丢失,也不像商业谋杀。沈大人又来到厨房里查看,锅里的饭还有些许热气。沈大人让人从锅里取出一点儿饭,扔给院里的一只鸡,鸡吃过后挣扎了几下就死了。沈大人又让人将水缸里的水给一只鸡灌上,这只鸡安然无羔。沈大人断定,毒一定是下在了锅里。
  派出去走访四邻的衙役回来报告说,尹德全并不是茂阳镇的老住户,而是三年前从外地搬来的。一来就买了这个四合院,在后面居住,在临街的一面开商行做皮草生意。尹德全为人谦和,没听说有什么仇家。
  沈大人向郭纯生和尹凤打听尹家平时生活情况。女佣做好饭后把饭菜直接送到堂屋,然后共同就餐。看现场的情况,三人均是第一碗没吃完就中毒身亡,女佣自己也中了毒,她下毒的可能可以排除。尹德全经商多年,为人谨慎,一向门户很紧,要求每晚睡前住人的屋务必插好窗户闩好门,不住人的屋包括厨房都要插好窗户锁好门。沈大人仔细看了厨房的门,没有发现撬动和摘卸的痕迹,窗户也关得极严。除非用了超出人们想象的方法,外人夜间潜入投毒的可能极小。
  “一定是荣二干的!”郭纯生脱口叫了出来。能随便出入的,除了死者和郭纯生夫妇,只有荣二。而且按约定,荣二应该在郭纯生之前回到尹家,可现在一家人都中毒死了,唯独少了荣二。他是一直在老家,还是早已回来,投毒之后潜逃了?
  沈大人认为,荣二确有不少疑点,可断定是他害人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沈大人马上吩咐,按荣二当初报给尹家的地址去找荣二,务必把他带到。
  第二天,派出去的人回到县衙向沈大人报告:荣二说的那个地址是假的,根本没那个村子!沈大人断定,荣二有重大嫌疑!沈大人即刻招来师爷和郭纯生,让郭纯生描述,师爷画下了荣二的画影图形。然后下令四处张贴,并派出衙役穿便服分散到四处监视异常情况。
  画影图形贴出去不久,果然捉到了荣二。当时荣二压低了草帽,坐在镇上的一家茶馆里喝茶。
  沈大人验明了荣二身份后,一拍桌案:“荣二,你为什么要害死尹掌柜?”荣二面露喜色:“他真的死了?他总算死了,他该死!”
  他的痛快招认大出沈大人意料:“那你和尹掌柜有什么冤仇?”荣二讲出一段往事来。
  几年前,有个年轻人见别人贩卖兔皮、獭皮、貉子皮很赚钱,于是动用了家里的全部积蓄,又借了一些银子作本钱,走村串乡收了一批皮子。然后他雇了个马车夫,把货拉到号称“裘都”的平州准备出售。有个中年人带着账房先生,看中了这车皮子,谈了半天,最后成交。
  中年人说他的库房钥匙在一个伙计手上,这伙计正好出去办一件急事,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说:“要不这样,我先让我的账房先生陪你到附近饭馆里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一个时辰后咱们一手交银子,一手卸货,如何?”年轻人爽快地答应了。马车夫要看着车,中年人一摆手叫来一个伙计:“你来看车,让这位老弟也去饭馆歇会。”
  几个人在饭馆里吃饭,少不了喝几杯。年轻人初次做买卖,心里警醒着,没敢贪杯。大约一个时辰后,年轻人打发马车夫去看车。马车夫很快就慌慌张张地回来了:“不好了!车还在,货不见了!”
  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去一看,果不其然!他跑回饭桌旁,咬牙切齿地一把抓住了正在低头吃菜的账房先生的脖领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账房先生一把推开年轻人:“什么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给了我这身衣服,又花银子雇我陪你喝酒,别的事,我怎么知道。”
  年轻人眼里喷着火问:“雇你的那个人叫什么?”账房先生一晃脑袋:“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只认识他给我的银子!”年轻人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幸亏马车夫把他救醒,二人狼狈地回了家乡。年轻人越想越窝囊,忧郁成疾,不久便黯然离开了人世。
  年轻人有个弟弟,发誓要为哥哥报仇。他报官后很久没有案子进展的消息,便不顾父母劝阻,决心自己动手。他来到平州,费尽周折找到那个假账房先生,并软硬兼施让假账房先生带他找到了中年人当时的铺子。他们俩进了铺子,找到老板,才知道铺子早已易主,那个中年人已经搬走了。弟弟经过多方打听,追到了中年人所在的小镇,混进了这个中年人的家作了仆人。
  这个中年人就是尹德全,这个弟弟就是荣二。
  沈大人一拍桌案:“你是怎么害的尹掌柜?”
  荣二招认了杀害尹德全的全过程。他混进尹家以后,每天都想着如何为哥哥报仇,自己又能安全脱身。终于,他发现尹德全每天总要搬着账本记账,而且每天不管账目多少,哪怕只有一项交易,也要占用一页。他还发现,尹德全有个习惯,翻账页时总是用食指蘸唾液。荣二借口打扫屋子,把从老家带来的砒霜兑了一点儿水,抹在离开尹家那天后的第四页上,又把这一页和下一页稍微粘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荣二离开尹家后的第四天,尹德全就会在记账时因翻不开账页而反复蘸唾液,最后中毒身亡。把这一切做好后,荣二并没远离,而是潜伏起来,只等着听到尹德全死亡的消息。第四天,他用草帽遮着脸,到茶馆里想偷听点茶客们谈论的消息,一旦听到尹德全已死的消息,他马上装作从老家上坟刚回来,大摇大摆地回尹家,一点儿杀人的嫌疑也没有。没想到消息还没探听到,却被便衣衙役捉了个正着。
  沈大人微微一笑:“荣二,你一派胡言!按你所说,你只能害死尹德全一人,可现在却是尹家夫妇和女佣都中毒死了,这你能给我说得通吗?”
  荣二惊呼:“都死了?绝不可能!我只想杀死尹德全为我哥哥报仇,我不想乱杀无辜。我的这个办法只能杀死尹德全,夫人和女佣从来不碰那账本!”
  沈大人马上派人取来了账本,小心地翻看着,有两页稍微粘了一点儿。仵作检查后报告说,这一页上果然有砒霜。沈大人仔细看了又看,但上面没有文字,看来尹德全还没来得及用这一页就死了。在锅里下毒害死尹家主仆三人的,一定另有其人!
  沈大人不得不改换思路,从毒源查起。他吩咐众衙役调查最近五天所有卖砒霜的店,因为砒霜有剧毒,又无色无味,极易误食,所以一般人家都是随用随买。当天收到回报,最近五天,各店都没有售出过砒霜。
  案情陷入了僵局。
  沈大人苦苦思索,夜不能寐。他坐在书案前,翻阅以前所学,希望能受些启发。翻得累了,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从房顶上落下一撮灰,不偏不倚,正好掉进杯中。看着这景象,沈大人不觉眼前一亮:会不会有人从锅台上面的房顶向下投毒?
  第二天天刚亮,沈大人就唤了师爷等一干人等赶赴尹家。沈大人先到厨房里看了看锅台上方房顶的位置,然后搬梯子上了房。令他失望的是,房顶上的瓦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这条路又堵死了。沈大人再次来到厨房里面,让手下抬来桌子,他要认真检查锅台上方的屋顶。
  沈大人一根椽子一根椽子仔细查看,突然,他惊喜地发现,一个小瓷瓶瓶口朝下卡在两根椽子缝里,瓶口下方正好是锅!沈大人一阵狂喜,但他一点儿也没表露,悄悄取下小瓷瓶放在口袋里,从桌子上下来,摆摆手回了县衙。
  沈大人叫上师爷对小瓶子研究了一晚上,对案情终于有了七八成的把握。沈大人下令到各店铺调查最近一个月买过砒霜的人,要从这些人中排查!排查结果,目标锁定在一个叫大石的光棍身上。据卖砒霜的人讲,二十多天前,大石声称家里有老鼠,要买砒霜。当时店主还和大石开玩笑说,你都吃不饱,你家老鼠吃啥?大石什么也没说,拿了砒霜就走。
  沈大人即刻传唤大石到堂问话。大石被这场面吓坏了,很快供出买砒霜不是为了灭鼠,而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大胡子逼他买的。那个大胡子找到他家,给了他双倍的银子,威逼他立刻去买砒霜,大胡子在家坐等,并警告他不得对外人乱讲。
  师爷很快画了张像,拿给大石看:“是他吗?”大石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师爷马上给这张像画上大胡子,再让大石看。大石露出惊喜之色:“是他,就是他!”
  打发走了大石,沈大人沉思不语。案情已经基本明了,但是手中还缺少有力的证据。怎样让凶手就范呢?
  这时,郭纯生来打听案情的进展情况。沈大人当众劝慰他,案情有了重大进展,已经查到凶手是通过大石买的砒霜。大石虽然不认识那个逼他买砒霜的大胡子,可那天大胡子失落在大石家一件重要的物证,明天把物证取来,到时候很容易就能抓到下毒之人。沈大人还嘱托郭纯生回去要好生劝尹凤节哀。
  当天晚上,沈大人没睡,坐在书案前看书。半夜时分,师爷与衙役们带着一个人回来了,师爷上前一步说:“大人,不出你所料,他果然去了,拿菜刀要结果了大石。”沈大人走到那人跟前说:“郭纯生,你去晚了,那物证我早就拿到手了。”
  郭纯生见事情已败露,死猪不怕开水烫,干脆沉默不语。
  其实沈大人在取瓶子的时候就怀疑郭纯生了。谁能这么从容地把这小瓶子精确地固定在锅台正上方的屋顶上?如果是外人半夜潜入尹家厨房,只消把砒霜直接倒在锅里或水缸里,根本用不着费劲耗时再去爬高。沈大人让师爷画了郭纯生的像让大石认,大石没认出来,师爷在郭纯生的像上添上大胡子,大石马上认出来了。
  沈大人揭露了郭纯生作案的过程。
  郭纯生先戴上假胡子,逼大石买到砒霜。然后把砒霜装进那个小瓶子里,用蜡把瓶口封好,随便找个借口支开女佣,把瓶口朝下卡在锅台上的屋顶上。每次做饭掀开锅盖时都有热汽上升,封瓶口的蜡就化一些,一天三顿饭就化三次,几天后蜡化完了,里面的砒霜就正好落在锅里。郭纯生提前几天把瓶子放好,然后借口去东北催款,和尹凤一块离开尹家。他早算计好了,尹德全主仆三人中毒身亡时他郭纯生还在东北,又有尹凤作证,谁能怀疑到他?
  沈大人问:“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下这般毒手?”
  郭纯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很伤心。哭了片刻,他说出了杀害尹德全的理由:他父母都是被尹德全害死的。当年郭纯生的父亲倾尽家产,连祖屋都押上借了银子,吞进了一批皮货,本想到平州卖个好价钱发一笔,不想在平州全被骗走了。郭纯生的父亲急火攻心,几天后忧愤而死。郭纯生的母亲经不起这丧失丈夫,家宅被抵债的打击,不久也离开了人世。郭纯生一年后才查到坑害他父亲之人--尹德全。他下决心既要杀死尹德全为父母报仇,又要加倍夺回本来就属于他们的财产。所以郭纯生挖空心思,隐忍几年,终于达到了目的。
  至此,郭纯生想起一件事:“大人,我在大石家丢了什么物证?”
  沈大人一笑:“你什么也没有丢,这只是个圈套。”
  郭纯生一声叹息,懊悔地抱住头,蹲在地上。沈大人命人将他收监,等上司核准,秋后开刀问斩。
  只几天的工夫,尹凤的一头秀发就变成了花白,她抱着孩子,两眼呆直地望着天。茂阳镇的好心人有的接济她吃,有的接济她穿,始终没有让她母子受冻挨饿。茂阳镇的人们认这个理:坑害他人致人死命的,是他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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