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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人生》:一个80后的成人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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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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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寒执导的《飞驰人生》,在2019年春节档上映。这可以说是中国电影竞争最为激烈的档期。纵观影片,似乎表明了一个事实:韩寒2014年执导的《后会无期》,2017年执导的《乘风破浪》,都在为《飞驰人生》这部电影热身。
  首先,这表现在韩寒电影的叙事意识上。
  虽然有人认为,《后会无期》是最具韩寒个人风格的电影;但是,这部电影“毒鸡汤金句”频出,却掩盖不了其叙事结构松散的先天不足。《乘风破浪》的叙事虽然基本完整,然而,主人公穿越前和穿越后的生命意识,却显然是错位的、断裂的,影片的整体风格,也显得不够统一。
  在《飞驰人生》中,韩寒终于找到了简洁而集中的叙事方式,影片聚焦于一个赛车手张驰在沉沦五年之后重新崛起的励志故事,尽管张驰在重整旗鼓的历程中,遭遇了重重困难,但他依靠不屈不挠的品格,克服了困难,战胜了自我,最终以飞一般的姿态,以破纪录的方式,战胜了貌似不可能战胜的对手,重新赢得了梦寐以求的桂冠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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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汽车这一工业时代的美学符号,在《后会无期》《乘风破浪》这两部电影如果说还只是一个配角,那么在《飞驰人生》中终于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主角。
  众所周知,自1999年以《杯中窥人》一文夺得首届全国新概念作文比赛一等奖而声誉鹊起的韩寒,除了钟情于写作,他另外一个酷爱的活动,就是赛车。拍《后会无期》,初试导筒的韩寒,虽然没有直面表现赛车,但已经毫不掩饰他对汽车的热爱。在影片中,汽车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道具。韩寒不仅给予它一个类似于京剧舞台的亮相,而且明白无误地指出,影片中几个在东极岛长大的年轻人,之所以能够下决心走出海岛,走向广阔的世界,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就在于他们有一辆可以远走天涯的汽车。他们自驾旅途上的经历与际遇,构成了影片叙事的核心情节。
  在《乘风破浪》,韩寒开始在赛车上牛刀小试,主人公徐太浪不顾父亲的反对,执着于赛车这一运动。影片开端就以凌厉的镜头语言,向观众展示了风驰电掣赛车的流动之美。徐太浪穿越后与正值青春的父亲徐正太邂逅时,韩寒甚至用一个近乎特写的镜头,表现了年轻的徐正太对徐太浪娴熟车技的惊讶与震撼。但是,在《乘风破浪》中,赛车镜头语言尚是克制的,赛车在全片并未占据核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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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飞驰人生》,韩寒才不再遏制他个人对赛车的热爱。赛车不仅是影片矛盾冲突的焦点所在,甚至成为影片的主角。根据笔者的粗略估计,《飞驰人生》片长90分钟,但后半部关于赛车的镜头长达20分钟左右,其对赛车的竞技场面表现可谓酣畅淋漓。韩寒借用主人公长篇的旁白,向观众解释自己何以对赛车情有独钟,这就是因为赛车运动是一个极限挑战的特殊运动,“需要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开着这台车全速推进……找到最晚的刹车点,找到轮胎的极限,找到你自我能力的边界。”
  因此,赛车不仅是驾驶技术,更是驾驶艺术。这种物理、生理和心理的极限挑战,成就了赛车的独特的审美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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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讽一词,源自古希腊文eironeia,本来是古希腊戏剧角色所采用的自贬式佯装无知的行为方式。反讽这种能指与所指的错位,言在此而意在彼,后来逐步发展成为一种修辞格而广泛运用。
  18世纪初,反讽成为了一种思维、感情和表达的模式。19世纪上半叶,德国浪漫主义文学理论将反讽这一概念扩展为文学创作原则。
  弗·施莱格里认为,反讽是基于“认识到一个事实:世界本质上是诡论式的,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才能抓住世界的矛盾整体性”,在反讽中,“幻想被故意抛到高空,是故意把它们重新抛到现实的地面”。20世纪,新批评派赋予了反讽理论以现代意义。加塞特认为,反讽不仅是现代小说的基本要素之一,甚至是“文学现代性的决定性标志”。
  在韩寒的创作中,反讽显然是他长期以来习惯的创作方法和美学原则。《飞驰人生》中主角张驰,作为一个曾经五度摘取拉力赛冠军的赛车手,却为了解决养子的学区问题而参加了非法飙车,结果被禁赛五年。
  于是,影片中张驰出场时,一方面念念不忘五年前曾经拥有的辉煌历史,另一方面他试图复出时却不得不面对缺赛车、缺赞助甚至缺少信任的尴尬现状。这种过去与当下、理想与现实之间所形成的巨大反差,构成了影片的戏剧张力与反讽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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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上一个镜头,张驰在过安检门时信心满满地说,“过了这道门,我就是回来了”;但紧接着下一个镜头,则是张驰为过安检,脱到只剩内裤。又如,张驰为了重返赛车场,却因为驾照已被吊销,而不得不和新手“菜鸟”一样去考科目二。
  最令人唏嘘的是,张驰在失去赛车的赞助而无法筹措到资金装配赛车时,他只好参加电视节目寻找赞助,结果却发现赞助商竟然是他最不愿直面的赛车场上的对手林臻东。进退两难的张驰,在万般尴尬的状态中,把印有“求赞助”字样的外套,在现场穿成了“求赞”的模样,结果只能在林臻东的赞扬声中落荒而逃。
  落魄不堪的张驰,最后只好求助于来路不明的“大哥”。为博“大哥”一笑,张驰不得不屈辱地唱歌跳舞,甚至承诺把“大哥”情人的名字,写在自己参赛服的胸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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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驰人生》这种充满了调侃与反讽意味的蒙太奇组合,虽然在很多场合有刻意而为的痕迹,但在影片中还是很好地形成了笑点和喜感,并具有了一种不甘沉沦的沧桑与悲凉的审美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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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后的韩寒,业已逼近不惑之年。
  《飞驰人生》的人设,于是有了意味深长的变化。张驰有个养子,叫张飞,不过,张飞还是一个儿童,他出场的作用,更多是听父亲讲昨日的辉煌故事,看父亲今日的励志行为。因此,张飞只是一个观众。“飞驰人生”,实质上只是张驰一人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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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驰在巴音布鲁克赛车场上复出的真正对手,是新生代赛车手林臻东。尽管,张驰的赛车装备远远无法与“高富帅”的林臻东相抗衡,张驰的驾驭赛车的技术,在林臻东看来,也已经落伍陈旧;但是,在韩寒的镜头中,新老两代人的较量,获胜者却是步入中年的张驰。
  虽然,张驰的胜利可以说是一次惨胜,因为他以最快速度冲向终点的同时,他驾驭的业已破损的赛车,无法如林臻东那样,在越过终点之后及时刹车,而是听凭巨大的惯性,冲向了大海。韩寒以极度煽情的镜头语言,渲染了张驰以胜利者的姿态飞一般地在大海上翱翔:历经坎坷之后,张驰终于实现了“只是不想输”的梦想,重新赢回了尊严。
  很显然,这是一个不一样的韩寒。
  不论是年少成名而退学写作的韩寒,还是在赛车场上驰骋的韩寒,他都是一个我行我素、反抗权威的叛逆者。甚至在韩寒执导的前两部电影中,也丝毫没有掩饰他的个性风格。《后会无期》渗透了人生的不确定性与荒诞性,《乘风破浪》骨子里弥漫的仍是对父权的挑战和亵渎;但是,在《飞驰人生》中,年少的林臻东,终于收敛其狂妄的心态,转而以仰视的目光,凝视着胜利者张驰的“飞驰人生”。
  韩寒的这种立场的改变,显然有其商业逻辑。韩寒《后会无期》票房6.28亿,《乘风破浪》票房10.49亿。但是,《飞驰人生》的投资据说达到5亿。在国内市场,这意味着其票房要15亿才有可能实现盈利。在《晓说》里,韩寒坦陈,投资和压力,会让自己晚上睡不着觉。于是,为了追求最大限度的大众传播,韩寒克制自我的表达欲望,转而把一个原本可能是廉颇老矣的悲凉故事,改写为合家欢的老树新发的励志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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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西方世界所谓“垮掉的一代”,曾经是知识阶层中权威和主流文化最激烈的挑战者,他们厌弃工作和学业,蔑视社会的法纪秩序,以浪迹天涯为乐;但是,在九十年代步入中年之后,他们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开始重新回归中产阶级的道德秩序。
  从叛逆到皈依,或许是每个人的成长轨迹。在这个意义上,韩寒的审美转型,注定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飞驰人生》,或许只是一个80后的人到中年的成人仪式。
(作者为浙江大学国际影视发展研究中心执行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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